第144章 殺人與軟弱
安東尼的鞋跟在地毯上刮出焦黑痕跡,跟跑後退時撞翻了鍍金燭台,
飛濺的蠟油在他主教袍上燙出蜂窩般的窟窿,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眼前金光繚繞的身影。
「你竟隱藏了這麼多年的信仰之力!」他的聲音因驚駭而扭曲。
原以為坐上主教之位後,收拾莫里斯這種司鐸不過舉手之勞,卻沒想到對方對《托恩聖典》的理解早已凌駕於自己之上。
莫里斯全身散發著金光,紅灰相間的司鐸長袍高高鼓起,厚重的《聖典》在他手中隨風嘩嘩作響,宛如聖子降臨。
「莫—莫里斯司鐸,事態不應該發展成現在的樣子!」
安東尼被無形力量壓倒在地,像條腐腿的野狗般蜷縮著:「瑪蓮娜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她至少和幾百個男人上過床!」
「至於主教之位我可以主動放棄位置,然後推舉你上位!」
安東尼主教的話讓盛怒中的莫里斯身體一僵,被金光蒙蔽的雙眼清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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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安東尼的權杖脫手飛出。
他瘋狂劃著名祈禱手勢,眉心浮現出欲夢之主的金蘋果聖輝。
莫里斯如夢初醒想要阻攔,卻為時已晚。
在聖輝閃爍的瞬間,安東尼的外觀迅速蒼老,直到頭髮微微花白方才停了下來。
「你確實比我預想的還要強,但身為司鐸,你永遠也無法掌握真正的神跡!」
「與主直接交流,這才是身為主教真正的—矣?!」
安東尼的話語突然卡在喉嚨里,笑容也僵持在了臉上。
他驚孩地發現自己與『主』的交流突然被掐斷了,並且再也聯繫不上。
陰影處,芬里爾收回爪子,狗臉上人性化地露出嫌棄。
「夢魔世界的腐臭味嘔!」
莫里斯抓住這瞬息的機會,聖典重重砸在安東尼天靈蓋上。
鎏金封面嵌進顱骨時,書脊的金屬稜角恰好刺入那枚閃爍的金蘋果聖輝。
「這是為了瑪蓮娜。」
「這是為了主教之位。」
「這是為了十五年零四個月一一」
每說一句就砸一次。
當第七次舉起聖典時,連接處突然傳來碎裂的脆響。
上千頁的《托恩聖典》瞬間天女散花般爆開。
他停下了砸擊癱坐在地。
而失去神力庇佑的安東尼整個腦袋已經被十多斤重的《聖典》砸的凹了進去,腦漿和血液飛濺的到處都是。
當最後一張聖典殘頁飄落在地。
莫里斯跪坐在血泊中,指尖沾著黏稠的腦漿,安東尼扭曲的面孔嵌在地毯絨毛里。
「我殺了他」
莫里斯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胃袋像被無形的手緊。
儘管他並非第一次殺人,卻是從未如此血腥暴力過。
他跟跪撲向鎏金燭台,嘔吐物混著膽汁澆滅了搖曳的火焰。
血腥味與酸腐味在房間裡瀰漫,刺激得他眼淚直流。
他到現在為止都不明白,為什麼事態的發展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明明在安東尼坐上主教後的這些年裡,自己並非第一次遭受這樣的污辱,可這一次卻偏偏深入骨髓。
但眼前的一幕卻又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決不能被發現!
如果讓人知道自己殺了主教,那麼必死無疑!
「芬里爾大人!」
他抓著因為戰鬥而翻倒的茶几:「您在哪裡?救救我!」
牆角的陰影突然扭曲蠕動,芬里爾的聲音再次從他耳畔響起:「現在知道害怕了?剛才砸腦袋的狠勁呢?」
「求您救救我,他們一定會發現的!」莫里斯跪在地上:「主教每周都要向大主教匯報,最遲六天後—」
「閉嘴!」芬里爾的呵斥震得水晶吊燈叮噹作響:「那是六天後的事情,但如果你再不抓緊時間收拾,明天早上就會被僕從發現」
在芬里爾的呵斥下,莫里斯如夢方醒。
他開始強忍著胃中翻滾的胃酸收拾起安東尼主教的戶體以及現場的戰鬥痕跡。
就在他準備找個地方把安東尼主教的戶體隱藏起來時,芬里爾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的屍體就交給我幫你處理吧,沒有人能找到他。」
看到戶體在他眼皮子底下逐漸消失不見,莫里斯隱約感到不安。
但殺人的驚慌以及過度緊繃的神經已經讓他無力深思。
直到天光蒙蒙亮,莫里斯才終於擦拭乾淨了所有的血跡以及歸位了器血。
他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累了大半宿的莫里斯臉色慘白,哆嗦著背靠著緊閉的房門。
他取下一本新的《托恩聖典》,試圖從中獲得心靈的撫慰。
但還沒等他打開書頁,芬里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呵呵,現在的你即便是路邊的乞弓也看得出你殺了人。」
莫里斯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鏡子。
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司鐸長袍上也沾滿了鮮血。
他急忙脫下長袍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芬里爾大人,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對現在的莫里斯而言,芬里爾已經成為了唯一的依靠。
「這也要教?」
芬里爾的聲音充滿厭倦,就仿佛老師看到一個基礎知識也學不會的廢物學生:「調整呼吸,像往常那樣懦弱地活著。」
「可要是有人問我安東尼去哪兒了怎麼辦?」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芬里爾笑道:「你只是一個貪婪但懦弱,被壓迫了十多年的可憐司鐸而已,在找到屍體前沒有人會懷疑到你的頭上。」
莫里斯心頭一堵。
他很想反駁,卻發現芬里爾說的似乎並沒有問題。
自己這半輩子表現出來的懦弱,也是最痛恨的自己,現在竟然成了最大的保護色。
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個被搶走信徒卻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姐蟲。
想到自己大概率不會成為第一懷疑對象,原本應該慶幸的莫里斯不知為何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他將自己藏進被窩裡,一次又一次在腦海中回憶著殺死安東尼的過程。
卻始終沒有注意到,兩人如此大張旗鼓的使用「奇蹟」,為什麼駐守在教廷外的騎土們卻一個也沒有發現裡面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