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誘
唐鏡在因為招新事宜忙得團團轉的時候，容淇奧那邊則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高嶺之花容同學，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被攔截了。
攔住他的是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孩子，容淇奧覺得她有些面熟，好像是同系的，大概一起上過什麼課。
「同學，有什麼事兒嗎？」他問道。
「那……那個，容淇奧同學，我……」女孩子支支吾吾的，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容淇奧正疑惑間，一個女生從樹後面跳了出來，摟住了他對面那個女孩子的肩膀，「琰琦，別慫啊，難道還要我替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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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我……不行不行，你替我說吧。」女孩子捂住了臉。
容淇奧馬上明白了這是什麼場面了，果然，女孩子的閨蜜開口道：「容淇奧，這位是蘇琰琦，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的。她喜歡你很久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她有進一步的了解？先做朋友也可以的。」
容淇奧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承蒙厚愛，但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對面的兩個女孩露出了被雷劈了的表情，她們觀察容淇奧好久了，發現他身邊從來沒有女生出現，都是和室友或者好哥們兒一起，就以為他是單身，沒想到……居然鬧出了這麼大的烏龍。
也許是被拒絕了以後反而能破罐子破摔了，那個叫蘇琰琦的女孩子顫抖著聲音問道：「能告訴我你的女朋友是誰嗎？」
「你不認識她，她不是我們學校的人。」容淇奧回應。
「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要是多麼優秀的女孩子，才能得到你的喜歡……
這個問題把容淇奧問笑了，想到唐鏡，他就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她是個很獨立勇敢的女孩子，做事有主見，責任感很強，對待朋友很講義氣，不過有的時候比較不拘小節。但在我面前，她很溫柔，包容我的一切，有時候也會撒嬌，很可愛。我覺得一切美好的詞語都可以用來形容她。」
容淇奧的話語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蘇琰琦一下子意識到自己的願望徹徹底底地破滅了。
「那……祝你們幸福。彎彎，我們走吧。」她拉著閨蜜黯然離開。
「喲，又一隻小飛蛾橫衝直撞地來撲火啦。」調笑的聲音出現，一個穿著赫本小黑裙，看起來就氣場強大的女人從容淇奧身後走到他旁邊，直視他的眼睛，「還真是堅守陣地啊。」
剛才拒絕那個女生的時候還神色溫柔，可見到這個女生，好脾氣的容淇奧卻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和我沒關係？競爭對手多了，對我不利啊，萬一你被哪一個迷花了眼……」
「競爭對手？」容淇奧嗤笑，「你們根本沒有競爭的價值。因為目標是不可能實現的。」
「是嗎？容長老。」容淇奧班上的學委，何方口中追他追得很激烈的齊漪瀾，笑得就像《西遊記》里勾魂的妖精，「石城那麼遠，你從來沒有一刻感覺寂寞嗎？」
「齊漪瀾，我認為一個女生最起碼要懂得自重。」
「哎呀，好嚴重的罪過，在你面前我居然被認為不自重哦，可真教人難過。」說著「難過」，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緩緩貼近容淇奧……
唐鏡渾然不知自己的男朋友被誰惦記著，忙完招新，她趕緊開始趕稿子，這次的靈感來自自己的一個夢：
我是忘川河上的擺渡人，指引凡人抵達那開滿曼珠沙華的彼岸，一瓢孟婆湯，忘盡前塵。
世人多愚鈍，糾纏於悲歡，執著於愛恨，曾有多少眼淚灑落在我的小舟中，那些是未解的執念。
世人多灑脫，孟婆湯一飲，多少繁華過往，轉瞬成煙；多少糾葛聚散，湮滅成灰，又入一場新的輪迴。
我不入輪迴，不懼生死，日日守在忘川。唯一的消遣，不過是和舟上的人聊聊他們的往事，初時還會唏噓喟嘆，聽得多了，心裡竟也泛不起些微波瀾。
我渡何人，何人渡我。
此刻坐於我舟上的是一紅衣女子，她的眼睛深邃平靜，我卻能敏銳地感覺到她刻骨的哀傷。
「你為紅顏薄命而悲痛？」
「不，」她莞爾，「我很高興。」
我看著她絲毫不作偽的笑容，生出幾分不解。「為何？」為何高興？多少妙齡女子因紅顏轉瞬成枯骨而哭泣，她們的悲傷我能理解，眼前這位卻著實不同。
「我死的時候，年方十八。」
她也許要講一個故事。我放慢了划槳的速度。
「我曾溺於一人眼波中，終身不得脫。」
也許，是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
「初遇他時，我被一人傷得徹底，心如死灰。他憐惜我的境遇，為我唱了一支歌，聲音如同天籟，我的心奇蹟般地平靜下來。
「後來每次見他，都是我最落魄的時候。他一次次用他的話語撫平我的悲傷，每次凝視他的眼睛，我都會感到安心。
「再後來啊，我發現，即使是他也不能使我平靜了。因為我每次見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都會劇烈地跳動起來，即使這是不合常理的。
「我愛上了他，從此便守著這份愛度日。因著這份愛，此後我受的諸多苦楚，都不算苦楚了，那只不過是，與他相見的契機。
「只可惜，總是不能讓他見到我最美的模樣，與他相見時我或雞皮鶴髮，垂垂老矣，或遍體鱗傷，生機不復。」
「這世道，總是不給人善終。」我插嘴道。
「是啊，多虧……」她抿嘴一笑，沒再說下去。
「他也喜歡你嗎？」
「他不記得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他每日見過的人太多了，哪裡能發覺……在這一點上，他不如我。」說完，她笑得狡黠，我才發現她生得極美，張揚的紅衣也不能損她如花面容半分顏色。
「快樂有盡時，悲傷亦有盡時。凡塵種種皆為虛妄，往事不必介懷，你會忘卻這一切，踏入新的輪迴。」我不知我的話算不算祝福，但她明顯很受用，笑得更明艷了。
「船到岸了，謝公子載我一程。得見公子，實吾之幸。」她朝我一揖，深深看了我一眼，走向奈何橋頭等待的孟婆，從容接過她手中的瓢，將孟婆湯一飲而盡。
我掉轉船頭，還有那麼多人等著我去渡，隱隱聽到後面的幾句話語。
「老嫗的湯對姑娘還是沒有效用嗎？」
「是啊。您不必介懷，這是我的命數，不過是將這無邊的苦楚繼續進行下去罷了，何況我不覺得這是苦楚，心裡裝著他，就會很幸福。」
「唉，造化弄人啊，怎偏生他……」
「今次我已經很滿足了。我讓他見到了我最美的模樣，只是不知下次又會以何面目相見……」
沒想到竟有喝了孟婆湯也無法忘卻前塵的凡人，擁有漫長的記憶，福兮禍兮？就如同我，看過那麼多旁人的悲歡，竟已忘了，自己是否曾有過片刻動心。
我渡何人，何人渡我？
……
此刻坐於我舟上的是一老婦，她開口，嗓音沙啞：
「我曾溺於一人眼波，終身不得脫。」
也許，是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