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今生無緣
邵綏安腳步生風，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到薛媆，然後……然後做什麼呢？
要怎樣才能讓她恢復成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呢？
如果東夷之亂未平，他也會在今年回京，因為今年她及笄，他只是想看看，她會嫁入誰家。前兩年不敢打聽京城消息，是因為怕得知她已與誰家定了親。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希冀她會繼續對他死纏爛打，然後……嫁予他。
幼時的她是個小小的跟屁蟲，他只覺得頭疼，可當她長到十一二歲，嬌嬌俏俏地對著他笑，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她勾亂了，才倉皇逃到酈城，不知道究竟想躲避什麼，抑或想面對什麼。
而今他想著她的處境，內心焦灼，終於明白自己的惶惑和期待。原來他喜歡她。
可她，還喜歡自己嗎？
他的腳步慢下來，最後僵立在大街上。他以前認為被姑娘追著示愛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可如今就算他把這當成再大的榮耀，她還會對他做嗎？
這世間的遺憾，逃不過一句「當時只道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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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他拖著滿身疲憊回府。
寧遠侯及世子返京不久，就迎來了中秋宮宴，作為平夷功臣，父子二人皆在邀請之列。邵綏安特意訂做了一身新裝，這是為數不多的能見到薛媆的機會。他去護國寺找過她，可惜她避而不見。
往年宮宴，蘭妃與初陽公主必定坐在皇帝下首第一席，可如今蘭妃已逝，初陽公主也坐在皇家的末一席，後宮局勢，亦如朝堂一般變幻莫測。
邵綏安坐在大臣一側，與薛媆遙遙相望，當然相望是他自認為的，實際上薛媆連個眼風也沒賞給他，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往常她最愛吃宮宴上的糕點，而今卻一口未動。
皇帝駕臨，嬪妃臣子說些歌功頌德的話，宴會上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隨後便是一些歌舞節目，邵綏安無心欣賞，只和上首的三皇子時不時聊上幾句。等他再望向薛媆，卻發現原來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她不是離開了吧？他當即起身，藉口如廁，四處尋找薛媆身影。終於在一處水榭找到了她。她一條手臂正探出水榭，似乎想撈月亮。邵綏安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把這位姑奶奶拽回來。
「你在幹什麼？」他幾乎是怒吼道：「掉下去怎麼辦？」
薛媆看向他，眼波迷離，邵綏安倒吸一口涼氣，要命了。
「阿媆，怎麼了？」他偏轉過頭，不敢看她。
「綏安……哥哥。」聲音明明很輕，卻似一道驚雷，砸在他心上。
上次聽到這個稱呼，已經是三年前了，她還願意這樣叫他，是不是說明……
沒等他理出個頭緒，薛媆的下一個舉動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雙手捧住他的頭，逼他面對她。
「真的是綏安哥哥啊，你怎麼回來了？」
薛媆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你不是討厭我嗎？討厭到，躲到那那……那麼遠的地方去了。」她鬆開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
「我沒有討厭你。」邵綏安抿唇。
薛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討厭我也好，本來就該討厭我。我沒什麼值得喜歡的。母妃也討厭我，討厭到……詛咒我去死。」她聲音輕緩，還咯咯笑了兩聲，邵綏安心疼壞了，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錯，你很好，我喜歡你。」
「我以為她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做的不夠好，就像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付出的不夠多，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存在就是罪孽，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不是的……」
「綏安哥哥，我又在做夢了嗎？我居然夢見你長大的模樣了。真好看。可是……可是我們今生無緣了。」
「為什麼？」邵綏安呼吸一緊，然而今天他和薛媆的對話總是雞同鴨講，對方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在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說話。
「如果有來世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喜歡我，像我對你一樣對我。」她又咯咯笑起來，摟住邵綏安的脖子，在對方驚詫的目光中將唇印上了他的唇。
蜻蜓點水的一吻，卻成功定住了邵綏安。薛媆仿佛不知道自己幹了一件大事，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香的，軟的，在難以啟齒的夢境中出現過的……此刻竟變成了真實。可偏偏，偏偏對方卻是個醉鬼，許是把這當成了夢境。
邵綏安咬咬牙，按捺下心底複雜的情緒，追了上來，拉住薛媆的胳膊，「你要去哪兒？」
「父皇和母妃在等我呢。綏安哥哥不要鬧。」她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
誰在鬧啊！邵綏安簡直一個頭三個大，無論她是為何醉成這樣，都不能把她放回去。宮宴失儀，對於受寵的初陽公主而言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可對如今失去庇佑的她，卻無異於雪上加霜。萬一皇帝看她更不順眼，她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他一邊哄她，一邊思忖對策。蘭妃宮中是不能住了，更何況他對宮中布置不熟悉，也找不到。為今之計，一是把她送到護國寺，一是把她帶回家。他倒是很想選擇後者，可那會損害她的清譽。希望護國寺能收留醉鬼吧。
他托內侍給父親帶了話，就領著薛媆悄然離開了。
安頓好薛媆時已是月上中天，他滿腹心事地回了家，寧遠侯端坐在正堂等著他。
「父親，我……」
「回來就好。」寧遠侯似乎是鬆了一口氣。
「父親，兒子想娶初陽公主。」
「你你你你……」寧遠侯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混帳小子，就這麼會兒功夫，你就下手了？」
「什麼下手？」邵綏安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了，「父親你想什麼呢？我不是……我是真心實意想娶她。」
「這輩子你別想了。」寧遠侯擺擺手。
邵綏安突然想起薛媆的那句話，「今生無緣」。
所以，他們到底為何這麼篤定？還有什麼內情是他不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