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情易冷
四年前，就在賈放離開後不久，薛盞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想央求父皇將賈放召回來，卻在御書房門外聽到了永熙帝對勇穆將軍說的話。
「這江山將來都是阿隱的，只要放兒協助阿隱登上帝位，朕承諾封放兒勇穆侯，爵位世襲罔替，享百年榮華。」
「臣……叩謝陛下。只是，大公主殿下……」
「薛盞啊，朕虧欠了她，也虧欠了皇后，只是，女孩子家，這帝位終是坐不穩啊。」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她難以置信，但仍記得悄無聲息地離開。之後讓母后去世前為她留下的心腹去查父皇口中的阿隱是誰，結果讓人心涼。
父皇年輕時曾在各國遊學，在穎國與一名女子相愛，本已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可此時洛國謀反，為鎮壓洛國，父皇被迫與兵力強盛的宜國聯姻，娶了宜國公主並誓不再娶。而那穎國女子已懷有身孕，誕下一子名隱，父皇為了補償她，許了她的兒子江山。
「箋，母后到死也不知道她的夫君，我們的父皇，心裡沒有半分她的位置，她也不知，她的急症，是父皇策劃的。」
薛箋已站立不穩，扶著湖心亭的柱子，怔怔看著薛盞又倒了一杯酒，把酒杯放在手中把玩，聽她繼續用平淡無波的語氣說：
「父皇擔心母后會誕下龍子，使薛隱即位受到阻礙，所以才結束了母后的生命，如果你是男孩，恐怕出生沒多久就會夭折，母后也會去世得更早。至於為什麼現在坐在帝位上的是我，而不是薛隱，是因為父皇需要我為薛隱鋪平道路。」
「各國早有不臣之心，只差一個藉口，我便是這最好的藉口，一個女子稱帝，怎能服眾？可他們怎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沉國的兵都效忠於勇穆將軍，而如今的勇穆將軍賈放，是效忠於薛隱的。如果我沒猜錯，父皇一定在穎國給薛隱留了一支精兵，而在祉京的御林軍，他們效忠的是皇家，也非我本人。」
「阿，阿姐，裴郎他真的是……說不定他只是恰巧名字帶隱啊！」
「他身上可曾攜帶一塊玉佩？瑩白色的，狀若鵝卵，內里隱隱有金光？」
「我不曾見過啊。」薛箋帶著顫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父皇不曾愛過母后，姐姐的皇位岌岌可危，心愛之人可能是自己的親哥哥，這一切都讓她承受不能。
「也是，他怎麼會讓你看到，他一直偽裝的是一個平民的身份，怎麼會佩戴那樣的玉佩？若我沒猜錯的話，內里的金光，是真正的虎符啊，是我們的父皇，留給他心愛兒子的禮物。我的暗探，卻是見過他掌握著那塊玉佩呢。」
「那……那賈將軍，是否真的會背叛阿姐……」
薛盞沒有答話，陷入了沉思。
賈放臨行前，他們之間的話語而今仍在她耳邊迴響。
「賈放，你會不會一去而不復返？」
「陛下，不會的。臣會平安歸來，還望陛下寬心。」
「那你會不會……背叛我？」
他眼裡是什麼？訝異？無奈？最終他只是說：「臣定會護陛下安好。」
自己又是怎樣回答的呢？薛盞皺緊了眉頭，當時的她感到惶然，饒是一直思維冷靜，想過所有的可能性，可終究，還是不希望心愛之人背叛自己的啊。
她環住他，有些無助地喃喃道：「賈放，即使你不稀罕我的愛，但我們這些年，也該有些情分在吧？他能給你的，我也能，你別……別放棄我，否則，我真的會死啊！」
「不會的。」他反摟住她，片刻又鬆手，「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想到這些，她也有些淚光盈盈，揮手和妹妹道別，一步一步走出了長公主府。
我也是父皇的親骨肉啊，我也渴望被疼愛，被安排走上一條平安的道路啊。
可一開始，你們就把我推向死局。
焉知我沒有後手？
四
一直沉寂的宜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以迅雷之勢吞併了靖國和楚國兩個周邊的小國，向沉國進犯。
眾國譁然，這才想起宜國曾展示過多麼強大的兵力。薛盞乃宜國公主之女，宜國意欲輔佐她，還是……欲奪天下？
「父皇從未了解過母后啊，只知其溫婉賢淑，卻不知其待字閨中時，便已經培植了自己的勢力。」薛盞閒閒嗑著瓜子，看向薛箋，「聽聞你將府里的珍寶玩物都砸了？」
「阿姐……」薛箋泫然欲泣，「我只是太傷心了……我從未想過裴郎會騙我啊。」
他是她外出遊玩時偶然邂逅的翩翩佳公子，一身布衣卻難掩風華。她從小便喜歡美好的事物，便主動詢問他的姓名身份，以便進一步和美人攀談。
他當時面色微紅，應是沒見過她這樣直接的姑娘，「小生……小生裴隱。」他望她一眼，又低下頭來，「敢問姑娘芳名？」
「薛箋，我是薛箋。」見到侍衛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吐了吐舌頭，糟了，這麼輕易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卻並沒有多驚訝，「薛是國姓呢，姑娘好福氣。」
當時她以為他是市井小民，所以未曾聽過長公主名諱，後來得知他是穎國小官，遭到大臣彈劾一氣之下出走到祉京，更覺得他不知她身份再正常不過，於是直接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訴他她一定會讓他過上富足的生活。現在想來，他本就是守株待兔，刻意製造這一場相遇吧？所以才未曾意外。
他帶她看的不是祉京的繁華，而是市井百姓的尋常生活，這對養在深宮中，偶爾才偷偷溜出來，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遊玩的公主來說，是多麼新奇。而對於身邊一直不是冷冰冰的侍衛，便是嬌滴滴的侍女的公主來說，遇見這麼一個溫柔體貼，又能說會道的少年，不心生愛慕簡直不可能。
她終是太天真，太天真，什麼都不願深想，到頭來，險些害了阿姐。
「阿姐，裴郎問過我你的策略，還好你不曾告訴我這些，否則……」
「傻孩子，以後切莫輕信別人了。想哭就哭一場吧，哭過也該成長了。」薛盞嘆口氣，抱住薛箋，當初得知裴隱身份後沒有阻止她和裴隱往來，一是知道裴隱從她這裡得不出什麼，二是，也確實該讓她吃點苦頭了。
還有就是，萬一自己真的敗了，裴隱多少會顧念舊日情誼，留薛箋一命。
薛箋擁住心思沉沉的大饗女帝，自己的阿姐，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聞著阿姐身上的香氣，她隱隱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可到底是什麼，卻想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