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年少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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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校圖書館舉辦了「書香飄滿千年」主題活動，大廳一片人聲鼎沸，四樓的閱覽室也不能完全阻隔聲音。顧凡後悔自己沒有帶耳機，盯著書看了半天沒翻一頁，無奈地起身決定回宿舍，餘光突然瞟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可巧對方正戴著耳機。
陸皎被人輕拍了一下肩膀，蓄起一個微笑才回過頭，發現是同班同學顧凡。「有什麼事兒嗎？」她輕聲問。
「班長，介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你的音樂？外面實在有點兒吵。」顧凡指指樓下大廳。
「當然不介意。」她摘下一隻耳機遞給他，他輕輕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接過耳機，正在播放的是周深的《大魚》。他有些意外。
播放完畢，下一首是陳奕迅的《十年》。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可剛吐出一個字就看見對面寫筆記的女生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他連忙閉嘴，想了想，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寫「沒想到你喜歡聽舒緩的歌。」然後傳給一旁的陸皎。
陸皎抬眼看了他一下，笑了，提筆寫「你看過我在『嗨唱』的比賽？」
顧凡點點頭。陸皎去參加了新生歌唱大賽，全院都知道。他也被室友拉過去從初賽一直聽到決賽。陸皎選的都是節奏比較快的歌，有點兒搖滾范兒。然而她日常聽的歌竟然不是這個風格。他又提筆寫「你選那些歌是為了舞台效果？」
她回了一句「你猜？」，還畫了一個俏皮的小表情，他彎起嘴角。陸皎這個人，在學校名氣很盛，不僅因為她的美貌，還因為她參加了三個規模比較大的社團，並且在校學生會工作，交際圈很廣。難得的是無論男生女生對她的評價都很高，什麼活潑開朗、熱情洋溢、善良大方……不過這和他看到的安靜讀書的她又有所不同。她似乎很享受安靜的氛圍，讀書的她，比站在舞台上的她看起來自然許多。
「你在看什麼書？」他寫。
她亮了亮書皮，他看了一眼，是《明朝那些事兒》。
「你很喜歡歷史？」
「是啊，我覺得歷史很有趣，可惜學的專業和歷史一點兒關係也沒有。」她畫了個哭泣的表情。
他寫道：「也許如果你學了歷史專業會後悔呢，也許它沒有你想像得那麼有趣。」
「誰知道呢？遺憾總是美好的，因為它留給人很多想像空間。」
「你可以去旁聽歷史系的課。」
「你想想我們專業的課表……我哪有這個時間啊？」
「是啊，沒有比我們課排得還滿的專業了吧，除了難兄難弟的醫學院。」
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們居然聊了兩張紙，陸皎感覺自己回到了偷偷傳紙條的初中時代。
「要一起吃晚飯嗎？」顧凡這樣寫，陸皎沉默。他不知道，從高一的某一天之後，除了在家裡，她的晚飯都是一個人吃。
最終她提筆，「抱歉，我和室友約好了。」遞給他的時候，她笑了笑。
他莫名覺得她的笑有點兒僵。也許她大多數時間的笑並不是在表達快樂。
顧凡從食堂走出來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陸皎，她身邊的人不是她的室友，而是徐冉。他想起班會那天和院裡的傳聞，有些瞭然。然而下一刻，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啪」的一聲響，陸皎打了徐冉一巴掌。
這是……情侶吵架？陸皎這樣的人也會生氣的啊？情緒失控了？
沒等他多想，陸皎的目光閃電一般掠過四周，他下意識躲在一棵樹後，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懷揣著對這個女孩子難以名狀的好奇，他一面鄙視自己一面偷偷挪了過去。
「當年你醉酒鬧的烏龍，如今還想來第二次不成？這次高瑤和裴星燦又躲在哪個角落裡準備陰我一把呢？」陸皎冷笑。
在大眾面前溫文爾雅的男神徐冉此時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沒有，我不是。我是真心的，鹿鹿。我以前錯過，我那個時候沒有意識到我喜歡的是你，你可以原諒我的遲鈍嗎？」
「你遲鈍？哈。」陸皎雙手叉腰，眉毛高高挑起，「你的女朋友可是一點兒都不遲鈍，第二天就和她的小跟班雷厲風行地把我抹黑了一通，你知道我們班的女生都是怎麼說我的嗎？小三、婊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夠了！鹿鹿，別說了，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這是什麼苦情偶像劇？顧凡看得投入，他沒見過陸皎這個樣子，像一隻氣勢洶洶的鬥雞。
「誰要你的保護？你只會把我推上風口浪尖。她高瑤人見人愛，說出來的話人人信服，說我勾引你我就是同學眼中的狐狸精，說她多傷心就有人主動找我麻煩博美人一笑，最後再故作大度感嘆一句皎皎也是我的好姐妹，我選擇原諒她，喲，多麼高潔的一朵盛世白蓮花。而我就是她腳下的一塊淤泥。」陸皎看著漲紅了臉的徐冉，勾起嘴角，「可是你知道嗎，你對我的感情的輕賤，就已經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你不肯原諒我了是嗎？」聽到最後一句話，徐冉臉色灰敗下來。
「真抱歉，我可沒高瑤那麼大度。」甩下這句話，陸皎就離開了，徐冉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顧凡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怎麼了冉哥？失魂落魄的。」然後，他得知了這齣狗血苦情偶像劇的來龍去脈。
夜，陸皎緊皺眉頭，陷入噩夢。那人酒醉的囈語無比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高瑤這個大小姐脾氣我真是忍不了了，鹿鹿，你不是喜歡我嗎？你當我女朋友吧。」
夢裡她睜大了雙眼，臉上飛出一片紅霞，連連搖頭。
「搖頭做什麼？你喜歡我，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嗎？」那張臉無限放大，放大……突然，變成了高瑤譏諷的臉。
「陸皎，我的人你也敢肖想？」
然後又變幻成裴星燦小人得志的笑。
「你看看你這可憐樣兒，哪配和我家瑤瑤搶男人。」
「燦燦，我們，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也配？」
三九寒冬，她被潑了一盆冷水，在雪地里瑟瑟發抖，眼神驚恐。徐冉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樣，他的維護，只會讓他們更加氣急敗壞，然後變本加厲。
最終她選擇逃離，再也不做那個怯弱小心的陸皎，她學著自己最討厭的高瑤，變成如今萬眾寵愛的模樣。
徐冉的夢裡同樣也是過去，馨香溫軟的唇，對方小鹿一樣的眼睛，然後，突然的一巴掌。
「徐冉！我……我的喜歡，不是讓你這樣，這樣糟踐的。」她渾身顫抖著，連瞪人都氣勢不足，趁他沒反應過來的功夫，拉開小飯館的門跑掉了。
他拄著額頭，醉醺醺的腦子裡隱約覺得自己做錯了，可又有隱約的開心，原來，她的唇那樣美好，像果凍一樣……
美夢還未開場，又是一個清脆的巴掌，場景轉換，是傍晚陸皎的怒視。
她氣場全開，再不是當年那個溫柔到懦弱的女孩兒，冷笑的模樣讓他的心底都發涼，他的鹿鹿，何時成了這副模樣。
然後又是同學顧凡的一聲嘆息。
「陸皎最在意的大概是你當時輕慢的態度，即使你現在改變了，她也忘不了當年受到的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