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巧影射

  第172章 巧影射

  「姑姑,季兒來還您的話本。」清脆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寧靜,慕姣抬起頭,眼見自家小侄女蹦蹦噠噠地進了書房。

  「沒借給別人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沒有,姑姑吩咐過的,季兒怎麼會忘?這部《荔枝緣》真是太好看了,比現在坊間那些話本不知強出多少去,可是季兒不明白,姑姑藏的這些話本都這麼精彩,當年酈妃娘娘為什麼要下令把它們都燒了?」

  「這可說來話長,你若有耐心,且聽我慢慢道來……」

  一

  「趙兄,這麼急匆匆地趕路是要上哪兒去?」

  「吳兄沒聽說嗎?長生樓的當家花旦梨苑姑娘今天登台唱新戲,午時就要開場了。」

  「梨苑姑娘?能請動她來唱戲,趙兄可知這戲文是誰寫的?」

  「在下早就打聽過了,是缺琊姑娘寫的《白蓮情》。」

  「是名動巴蜀的才女缺琊姑娘?趙兄,同去如何?」

  「吳兄,請。」

  長生樓今日生意紅火,冰肌玉骨的梨苑姑娘要飾演一位白蓮仙子,看客滿座,連長生樓外乞討的乞丐今日都大賺了一筆。慕姣和施慮本在附近閒逛,卻被人潮一路推擠到了門口,慕姣抬頭看了看緊握著她的手的施慮,開口道:「想是今日有大戲,無計,不如我們也湊個熱鬧?」

  「好。」他牽著她的手走進去,環顧四周,「只是,怕是沒有座位了。」

  「那可真是遺憾,走吧。」慕姣轉過身要離開,忽然聽見旁邊有人交談時提及了《白蓮情》,不由得插了一句,「冒昧問一句,今日唱的戲,不會是《白蓮情》吧?」見對方點頭,慕姣表情沉了下來,「那麼,是哪位來唱這齣戲?」

  「自然是梨苑姑娘,我們可都是為她來的。」

  「多謝。」慕姣拉著施慮,快步離開長生樓,立在街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開口時還是帶上了三分怒氣,「她還真是有能耐啊,抄襲別人的話本,如今還改成了戲文,甚至借了梨苑的勢……」

  「走吧,我們不看便是。」施慮摸了摸她的頭。

  「不,我要讓更多的人知道她的真面目,讓這齣戲唱不成!」

  「不會有多大效用的,我們能做到的,也只有不去聽戲而已。」

  「你這麼想?哼,我做什麼就不勞你操心了。」說罷,慕姣甩開他的手,一個人走開了,施慮搖搖頭,跟了上去。

  二

  《白蓮情》的第二出上演之前,慕姣站在長生樓門外,對每個要進門的人說「《白蓮情》是抄襲的,不要去看了。」哪知根本沒幾個人理她,有幾個缺琊的追隨者甚至對她推推搡搡。

  「說我們缺琊姑娘抄襲?你這是嫉妒她的才華吧?」

  「你算哪根蔥,也敢說缺琊姑娘的不是?」

  「口說無憑,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不然我們就去告官!」

  「誰說我沒有證據?我這裡有《白蓮情》和《荔枝緣》的對比,五十多處雷同,清方姑娘寫《荔枝緣》的時候,缺琊一個話本都沒有寫出來吧?這還不算抄襲?」

  「清方是誰?你們誰聽說過嗎?怎麼哪個阿貓阿狗都想攀上我們缺琊姑娘啊?」

  「我看你就是欺負我們缺琊姑娘天真單純,姑娘安安靜靜寫話本還要被你們這種小人潑髒水,今日我就替姑娘教訓教訓你!」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挽起袖子就要揮拳出去,突然被不知哪裡飛出來的小石子打到胳膊,手臂一下子垂了下去。

  「無理便要動手是嗎?是不是誰拳頭硬,誰就有理了?」聽到熟悉的聲音,慕姣驚喜回頭,果然是施慮走了過來,那書生被點了穴,抬不起手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進樓去了。

  「姑娘,算我求您,別打擾我們做生意了,您若和缺琊姑娘有過節,便去尋缺琊姑娘,何必找我們長生樓的晦氣?」戲班的夥計這時走了出來,看看慕姣,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施慮。

  「走吧,別為難人家。」施慮攬住慕姣的肩,慕姣不情不願地跟他走了,憤憤道:「他們都不聽我的,明明證據都拿給他們了……」

  「你呀,」施慮笑了,「都及笄了,怎麼還如此莽撞天真。」

  慕姣白了他一眼,沒說話,施慮無奈扶額,「是是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寵出來的。」

  「嘁,油嘴滑舌。」

  「我知道你看不慣這種事,但下次行事之前要再三思量,故意蒙上眼睛的人,再多的證據都看不到,更何況你這樣攔人,真正能聽見你說話的,又有幾個?」

  「無計,我只是,只是不做些什麼,就很難受。我替清方姑娘不值,清方姑娘明明那麼有才華,卻還沒有那小人聲名遠播……」

  「會有別的辦法的,走吧,我帶你去吃蝦餃,你不是念了好久了嗎?」

  三

  「今日奇聞,巴蜀才女缺琊成名作竟為抄襲?細數《白蓮情》與《荔枝緣》的愛恨情仇。」

  「小哥,來份報!」慕姣興高采烈地買了一份,仔仔細細讀起來,讀罷眉眼彎彎地瞧著施慮,「太好了,這下大家都知道缺琊的真面目了,看她還怎麼維持才女的名聲?這《白蓮情》想來也不用唱了。芣苢書社真是伸張正義!」

  「嗯,這很好。」

  「哎,無計,芣苢書社不是你家的產業吧?」

  「不是。」

  「哈哈,」慕姣眉開眼笑,「你看,還是有很多人都願意為清方姑娘討回公道的。」

  「是啊,當年的事也是有一些人知道的,會幫助清方也不足為奇。」

  一日之內,缺琊抄襲之事傳遍了京城,慕姣走到哪兒都聽到有人討論這件事,可聽著聽著,她本來雀躍的心情卻慢慢沉了下來。

  「缺琊姑娘真的是抄襲?」

  「看樣子是真的,不過那清方之前都沒有聽說過。」

  「我倒是聽過她的名字,也是個才女。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缺琊姑娘的故事。」

  「嗯,梨苑姑娘的戲明日還要繼續唱,我們再去聽吧。」

  「好。」

  既然你們也知道她是抄襲,為什麼還要捧場?

  「你看今日芣苢書社的報沒?」

  「你是想說缺琊姑娘抄襲之事吧?抄了又怎樣,能抄得這麼好看也是缺琊姑娘的本事,這要是我,給我十本《荔枝緣》我也抄不出《白蓮情》那麼悽美的故事。」

  「就是。說不定那清方只是想借我們缺琊姑娘的名氣,賣她自己的話本。」

  你們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

  「梨苑姑娘唱的《白蓮情》是抄襲的?」

  「哦,戲文好像是抄襲的。但這和梨苑姑娘有什麼關係,和長生樓有什麼關係?我們不看話本不就行了。」

  「說的也是,那明日我還要早點兒來占個好位置。」

  怎麼會沒有關係?你們的捧場,無形中就增加了《白蓮情》的名氣,缺琊可以靠戲文掙更多錢,也會有更多人知道《白蓮情》,去買她的話本……

  慕姣越想越憤怒,回府默默哭了一場。處理完店裡事務來探望她的施慮看到的是自己心上人紅腫的雙眼。

  「誰又給你氣受了?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無計,為什麼呀?」

  施慮一臉困惑,隨後瞭然,「你是說,大家的態度?」


  「他們知道抄襲的事還去看戲是因為他們不在乎,沒有抄到他們的頭上,不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都不會在乎的。我的傻姑娘,哪有那麼多的感同身受?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義憤填膺嗎?你看他們不明是非,在他們眼裡,你才是多此一舉。至於那些顛倒黑白的,他們早被缺琊調教得指哪兒打哪兒,說人話他們是聽不懂的。」

  「這就是你一開始就告訴我,我們能做的只有不看戲的原因?」慕姣用一雙朦朧的淚眼看施慮,他心下不忍,抱住她,「是啊,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別傷心了,總會有一些人和你一樣,會不再看那出戲的,至於那些繼續看戲的人,不管他們是為了梨苑姑娘,還是為了缺琊,還是只是消遣,都隨他們去吧。」

  「這齣戲,不,不能不演嗎?」

  「長生樓不會被這種事影響,梨苑也只想拿錢而已,旁的她是不管的。只要今上沒有聖旨下來,他們該怎麼唱還會怎麼唱。而且你也知道,今上也很喜歡梨苑的戲……」

  慕姣把頭埋到施慮懷裡,不說話了。

  四

  「後來呢?」季兒好奇地追問。

  「剛開始的幾天,長生樓的生意是受了些影響,後來他們贈送茶水,看戲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了。缺琊現身長生樓,不知傅了多少粉,讓人們都認為她憔悴了許多,引來了好多同情,她隻字不提抄襲,說《白蓮情》是她從梨苑身上得了靈感而創作的,許多喜歡梨苑姑娘的人也對她有了好感。清方姑娘沒說什麼,她大概和你姑父一樣,早就看透了這些人。只是經歷了這一事之後,抄襲之人愈發猖獗,寫話本的文人們愈發心冷,流傳的話本質量越來越差。再後來,有一個寫話本寫得非常好同時也被很多人抄襲的人入了宮……」

  「酈妃娘娘?」

  「沒錯。她美艷動人又聰明伶俐,很長一段時間內寵冠後宮,便求得今上的旨意,收集民間她和幾位有才學的文人的所有話本,一併焚燒了。據說搜到缺琊家中時,簡直掘地三尺,一本不留。我也是費了番周折才留住你現在看到的這些話本的。」

  「真是可惜。若是姑姑沒有留住這些話本,季兒就讀不到這些故事了。對了,怪不得前些日子聽到幾位長輩感慨,說缺琊姑娘的話本越來越無趣了。」

  慕姣笑而不語。季兒又挑了兩本話本,告別慕姣走出書房,路上遇見了施慮。

  「姑父,芣苢書社,是你的產業吧?我聽爹爹說過。」

  「是,怎麼問起這個?」施慮看了看她手中的話本,「你姑姑給你講故事了?」

  「嗯嗯,姑父放心,我不會告訴姑姑的。」季兒圓圓的杏眼滴溜溜轉了轉,「不過,姑姑真的不知道嗎?」

  施慮笑笑,朝書房走去。

  不管她知不知道,我只希望,她相信像她一樣善良的傻姑娘還有很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