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要去念書,小空樂得從趙敏的膝蓋上跳下來,像只小猴子一樣蹦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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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嗎?姐姐真的要送我去念書嗎?」
趙大海的眉頭皺了起來:「念書……?」
林秀華登時就炸了:「趙敏!你個小賤蹄子你現在真的是翅膀硬了嗎?!」
這件事自然是嚴重觸犯到了她和趙豐的利益。
自己兒子不成器,屢屢名落孫山不說,好不容易在外鄉某了個教職,又三天兩頭得惹事。
若是那小蹄子去讀書,今後要有個什麼長進,那這客棧還有他們娘倆的容身之地嗎?
林秀華一把抓住趙大海剔牙的胳膊,哭喪著臉:「當家的,這件事你真的不能由著這丫頭啊!」
趙大海繼續剔著牙,恢復了懶洋洋地狀態:「閨女啊,按理說你幫老姑媽結了親,是要獎賞一下的,但現在家裡看著是恢復了點元氣,實際上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啊!」
開玩笑!
好不容易這次沒有林秀華這個敗家婆娘從中攪和,銀子才順利到了他的口袋裡,他都還沒有捂熱乎,憑什麼拿出去?
趙敏早知道這兩人會這麼說,只佯裝為難。
「爹爹,這個事情敏敏也有考慮過。小空年紀小,先讓他上村裡的書院就好。您想,小空又乖又懂事,定是能專注學業,有所建樹。以後一輪輪考試考下去,要是小空來日能考得功名,甚至能某個一官半職,這也是光耀咱趙家門楣的事啊。」
說話間,趙敏著重咬了咬那個「趙」字,算是提醒趙大海小空才是有趙家血脈的人。
趙大海的額頭跳了跳,這倒是戳到他的點了……
是以趙大海的口風鬆動了:「是倒是這個理……」
林秀華一聽就慌了,她怎麼會不知道趙大海和自己兒子之間潛在的嫌隙,偏偏趙敏這個一肚子壞水的丫頭還要往這件事上扯。
她只得趕緊把話頭從趙豐身上拉開。
「當家的!現在日子過得緊,這吃喝拉撒、補貼店用,哪一樣不要錢?」
趙敏暗戳戳地小聲補了一句:「那哥哥還去賭……」
趙大海底氣急敗壞地指著林秀華:「你這個賠錢的貨!倒是管好你兒子啊!要是你那沒用的兒子少給我惹點事,家裡至於過得緊緊巴巴的嗎!」
趙大海一口一個你兒子,擺明了是把趙豐給生分了出去。
枉他一直對這個趙豐視如己出,想著是個讀書人,興許以後有出息,沒想到這個兒子越來越不爭氣。
林秀華吃癟,只低著頭惡狠狠地瞪著趙敏。
趙敏壓根沒看她,繼續一臉無辜地看著趙大海:「那爹爹是同意啦?」
趙大海一閉眼一咬牙:「那就送小空去和安書院吧!就一兩的束脩,老子給得起!」
林秀華一聽就樂了,對著趙敏報復性一笑。
辰熙和小空不明就裡,剛要擊掌慶祝就被趙敏一個眼神瞪住。
「爹爹,敏敏聽聞那和安書院實在破舊,教書先生又是個不靠譜的,怕是……」
趙大海打了一個酒嗝,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就這麼著了!」
說完,就從錢袋裡撥出一兩銀子扔給趙敏,然後搖搖晃晃地上樓睡覺了。
次日,趙敏和辰熙一合計,打算帶著小空一起實地去看一下村里那三家書院。
說是都說書院,但問題是真正能被稱為「書院」的,只有小塘村尾的樟木書院。
其餘的兩家,一家相隔甚遠,說是山的那邊海的那邊都不為過。
而另一家,就是趙大海那個沒心肝的要送小空去的和安書院,簡直連個像樣的屋子都沒有。
教書先生是個姓馬的老秀才,估計是對自己屋子的破爛程度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是娃娃們在裡頭讀書,興許讀到一半那屋頂就會塌下來壓死一片,於是就在一個破亭子裡起了自己的書院。
然而比硬體設施,更寒磣的是他已經是個黃土埋半截的人了啊喂!
趙敏牽著小空,和辰熙一起目瞪口底地望著那個馬秀才佝僂著腦袋坐在亭子裡打瞌睡,旁的幾個髒得像野猴子一樣的小屁孩簡直翻了天。
有的抓著破毛筆蘸了墨在老頭臉上畫關公,
有的鬧作一團用書本圍了個圈燒螞蟻,
還有的乾脆靠在老頭背上呼呼大睡,吐的泡泡打的鼾節奏都一樣。
趙敏的下巴簡直要掉在地上,她心想這老頭哪天就這樣升天了怕是也沒人發現吧!
辰熙合起自己快掉的下巴,賊兮兮地湊到趙敏耳邊:「我覺得這裡不錯哦!集天地靈氣和質樸童真!」
趙敏氣急敗壞地在辰熙大腦袋上呼了一巴掌,牽著小空氣沖沖地就往回走。
「送小空來這個鬼地方,那我寧願讓小空當一輩子文盲!」
小空一臉無辜,被趙敏半牽半拖地帶離破亭子,還戀戀不捨地回頭望著亭子裡的熱鬧直流哈喇子。
在趙敏的堅持下,三人本著「看看,又不買」的精神直奔樟木書院。
書院距離趙家客棧不過兩條街,趙敏估摸著這個距離,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小空下學後就可以儘快回家,不太會出什麼么蛾子。
而這唯一稍微夠點格能被稱為「書院」的樟木書院,也只是前些年一個中了舉人的老頭在自家後院辦的,左不過也就是比前兩家多了個頂棚,先生的檔次高出來了一丟丟。
對了,聽說樟木書院還有個老媽子,就是這舉人老頭的媳婦會給娃娃們做飯。
是以書院的束脩也並不便宜。
趙敏一行人到達書院門口,只見書院裡七八個小孩乖乖的排排坐,跟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搖頭晃腦。
旁邊一個老媽子在安靜地翻曬著地上的玉米粒。
辰熙一臉嫌棄地四下打量,這裡悶得簡直可以把小空悶出蘑菇來嘛!
「這破地方……到底是貴在哪兒了?」
趙敏倒是對這樣聚精會神的氛圍甚是滿意,聽到辰熙的這麼說,決定給這個頭腦簡單的小白臉普及一下。
「那都是貴在看不見的地方!」
「逢年過節的禮你得給吧?」
「人家管你飯,羊毛出在羊身上,飯錢得給吧?」
「請先生吃飯得花錢吧?」
「和同學搞好關係得花錢吧?」
「和同學父母搞好關係得花錢吧?」
「人家同學都用好的筆墨紙硯,你忍心讓小空用劣等貨?文房四寶得花錢吧?」
趙敏語重心長,半晌才發現辰熙和小空一臉怪異的看著自己。
小空懵懵懂懂地說:「姐姐……你突然……好像娘哦!」
趙敏愣了愣,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小空。
她知道小空說的是他們的親娘,而不是林秀華那個殺千刀的。
辰熙也笑著摸了摸小空的腦袋:「倒真像是養了個兒子。」
說完發現這段對話好像有歧義,而且這個歧義還極其曖昧。
是以兩人都紅了耳朵。
恰好那先生的媳婦劉氏過來打破了尷尬。
「幾位……是要給這娃娃報名嗎?」劉氏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加上娃娃的飯食和午休時的管教,總計二十兩,三月。」
辰熙和小空紛紛一臉驚恐地回頭看著趙敏。
小空很是懂事地拽了拽趙敏衣角,一臉乖巧:「姐姐,太貴了,我還是去方才那個念書亭子吧!」
趙敏心一橫,霸氣道:「不就是二十兩嗎?這個名我們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