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那長工的話,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敏第一個忍不住,率先笑噴。一旁的辰熙也忍不住握拳抵唇,遮掩著嘴角抽搐的笑意。
「你這架勢,我還當你是宮裡的娘娘還是天上的仙女呢……」
她學著阮寡婦的語氣,甚至也學著她的樣子扭著腰肢圍著她打轉。
「搞了半天,你居然是個寡婦哦!」
趙敏眼尖,趁阮寡婦不注意,唰地從她頭上拔下來一支金燦燦的朱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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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寡婦嚇了一跳:「你幹嘛!還給我!」
她一邊捂著髮髻,一邊去搶趙敏手上的朱釵。
趙敏將朱釵高高的揚起,任憑她怎麼搶都夠不到。
「哎呀,我看看啊……」趙敏打量著朱釵,只見這朱釵成色極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她瞄了一眼還等在一旁的長工,故意大聲叫嚷。
「這是剛買的朱釵吧!看上去還蠻新的,說明你有銀子啊!」
阮寡婦果然急了:「你這死丫頭胡說!快還給我!」
那長工不樂意了,板著臉沖阮寡婦喊道:「你這娘們!不是沒錢嗎!趕緊把欠的銀子給我結了!」
趙敏趕緊補了一句:「你連雲錦緞的衣服都穿得上,難道還還不了別人的錢?」
圍觀的長工瞪著阮寡婦:「這位姑娘說的對,你既用這麼好的東西,再不還錢的話小心對你不客氣!」
說話間,又有幾個過路的長工圍了上來,面色不善地看著阮寡婦。
阮寡婦心裡害怕,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銀子扔給那長工。
長工得了銀子,罵罵咧咧的走了。
阮寡婦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憤恨地瞪了趙敏一眼:「你是什麼黃毛丫頭!關你什麼事?!」
她原想這些銀子,再拖個幾日也不要緊。
哪想到當街撞見了債主的工人,又被這丫頭給攪了一遭,不給也得給了……
看著眼前這個丫頭雖然生得不是多美,但不施粉黛的皮膚如凝脂般光滑自然。
想到自己還要靠塗抹各種脂粉才能遮住臉上的皺紋,阮寡婦心裡自是嫉妒得直發癢。
……她歷來最是討厭這些年輕的小姑娘了!
趙敏將釵子扔給她,挑了挑眉說道:「我是姑媽的侄女,自然關我的事咯!」
「我們到姑媽家來玩,看見有阿貓阿狗的欺負她,哪有不管的道理……」
話說到一半,趙敏的眼神一凜,猛地湊到阮夫人面前。
「所以,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你不是說我姑媽家的人都死了嗎?」
「你要是再來找麻煩,我就讓你知道被我們這些『鬼』纏上是怎麼一回事!」
她突然一通亂吼,阮寡婦猝不及防地被她的氣勢嚇一跳。
辰熙怕著瘋女人暴走起來傷害趙敏,趕緊一臉戒備地走上前站在她身邊。
然而他實屬多慮了。
阮寡婦依舊呆滯在原地,一張臉緊繃著,連上面敷得厚厚的香粉都快要掉了下來。
趙敏不再理會這個老妖精一樣的女人,轉而挽起了鳳蘭的手,面上又恢復了笑盈盈的表情。
「姑媽我們走吧!」
鳳蘭感激地沖她點點頭,很是解氣地瞪了阮寡婦一眼。
這女人平日裡欺負她欺負慣了,她自從和老張成親後脾氣什麼的也收斂了不少,都懶得和她計較。
她反倒變本加厲,今日可算解了氣了!
一行人繞開了阮寡婦往前走,任由她在身後撒潑亂罵。
小空還幸災樂禍地衝著阮寡婦做了一個鬼臉。
「敏敏啊,這次多謝你了。」鳳蘭緊緊地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
趙敏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沒事的。」
隨後,她很是疑惑地又問道:「姑媽,我很好奇,那個女人為什麼要這麼針對你?」
鳳蘭嘆了口氣,支支吾吾地說了出來。
原來她和老張成了親之後,她掃把星的命格眼看著是解開了。老張也平平安安地同她在白水鎮生活了一段時間,也沒發生什麼旁的事。
但人言可畏,她從前在白水鎮那些「駭人聽聞」的事跡實在是根深蒂固。
這種情況下她居然又再次成親,還是個敢入贅她家的不怕死的相公,這更是驚天動地的奇聞。
鎮上曾經取笑她取笑慣了的那些人,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說是天天等著從她家裡傳出相公暴斃都不為過。
甚至還有些不成氣候的書生,竟杜撰出諸如《趙鳳蘭歷任相公之死》、《趙家午夜驚魂》、《趙家驚現新婚相公屍首,死狀令人震驚》這樣毫不避諱的小說在市集上叫賣。
有了這些人的起鬨,她的日子竟比之前孤身一人的時候還要艱難。
這其中最不安分,煽風點火最是厲害的就是方才的阮寡婦。
那女人年紀與她相仿,卻十足是個壞到骨子裡的人。
據說她死去的富商丈夫給她留了一筆錢,卻被她整日穿金戴銀養小白臉得給揮霍乾淨了。
原本這樣的女人在鎮上也應該是惹人非議的主兒,但有了她這個掃把星擋在前面,反倒甚少有人去注意她了。
現在倒好,連眾人眼裡沒人敢親近的掃把星趙鳳蘭都成親了,她還是個寡婦。
鎮上的閒人們難免就會開始譏諷她,連個掃把星都不如。
鳳蘭說完,悠悠地嘆了口氣。
「所以,她對我懷恨在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聽完後,趙敏和辰熙對望了一眼,只覺得心裡很是酸楚。
當日只想著替趙鳳蘭解決了終身大事,她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卻沒到竟會因此再添出這許多風波來,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白水鎮是比小塘村繁榮許多,但人心竟然可以惡毒至此!
「理解個鬼啊!」趙敏一個沒忍住,脫口罵了出來。
鳳蘭嚇了一跳,怔怔地望著她。
「她脫不了寡婦的命,那是她自己活該!」
「又蠻橫不講理,又不安分守己,活該繼續做個寡婦!」
「這又關您什麼事?難道您不成親,她就能拜託寡婦命嫁人不成?!」
「我看她才應該積點德!就是嘴上犯的忌諱多了,老天才這樣懲罰她的!」
趙敏說得急了,把鳳蘭說得一愣一愣。
見她還要再說,辰熙額頭跳了跳,趕緊擰開水壺湊過去堵住她的嘴。
「喝口水吧,別再說了。」
趙敏順從的喝了一口水,緩了緩又說道:「總之,姑媽你千萬不要再任那雞毛撣子欺負了,該反抗就要反抗!」
鳳蘭盯著趙敏看了半晌,覺得甚是好笑。
「想不到數月不見,敏敏越發變得伶牙俐齒了。」鳳蘭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揉了揉趙敏的頭髮。
眾人繼續往前走,鳳蘭悠悠地嘆了口氣。
「你們也知道,這個鎮子裡人多嘴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就是那個德行,我儘量繞著她走還不行嗎?」
「我本來就是個是非多的人,就儘量少落人口實吧。」
見鳳蘭這樣,趙敏也不好再往下說什麼。
只覺得,鳳蘭自從再次成親後,整個人的性子真的就變了很多。再不似從前那樣橫衝直撞,見男人就抓的豪邁樣兒了。
她不禁有些惆悵,自己要是成親了,會不會也變得這般唯唯諾諾?
又往前走了大概百步,終於是到了一處宅子前。
趙敏吃驚地看著宅子,覺得這宅子至少可以放下兩個趙家客棧。只是現在看上去甚是蕭條。
大門原本被漆成了很是氣派的朱紅色,但由於常年不打理,已是斑駁了許多。
門邊掛著兩隻寫了「趙府」的燈籠也是破敗不堪,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碎掉。
小空呆呆地看著這宅子,張大了嘴脫口而出:「姐姐,這裡好像鬼屋……」
話還沒說話,他腦袋上就被趙敏敲了一下。
「瞎說什麼呢!一點禮數都不懂!」趙敏擰著他耳朵狠狠地教訓道。
鳳蘭倒是不在意地呵呵笑著:「不礙事,童言無忌嘛!再說,我自己有事也覺得這裡像個鬼屋,還蠻刺激的。」
說著便打開門,帶著一行人進門。
要到客房就必須穿過庭院,趙敏很是吃驚地四下打量著。
雖然外面看起來確實有些破敗,但裡面庭院裡的一花一木都有被細細打理修建過。手法有些粗糙,卻也不失溫馨。
鳳蘭將一行三人領到了一間打通了的客房安頓下,然後將鑰匙交給趙敏。
「這裡有兩間臥房,你們看著分配就好。」
趙敏打量著這古色古香又乾乾淨淨的屋子,很是開心。
「真是太打擾你了姑媽,居然分了這麼雅致的房間給我們。」
正說著話,某間屋子忽然乒鈴乓啷一陣亂響,緊跟著眾人就透過窗戶看到了一股黑煙冒了出來。
鳳蘭心裡一驚,暗叫一聲「壞了」便趕緊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