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人見許久沒有人來應門,又敲了一下。
「有人嗎?勞煩開個門!」
門上依稀映出了兩個身影,一個負責敲門,另一個則在一旁優哉游哉地搖著摺扇。
「是昨日在白水鎮的那人……」辰熙認得這個聲音,沉著臉和趙敏交換了一下眼神。
趙敏氣結,趕緊對堯之和滿貴揮了揮手,低聲呵斥:「你們還不趕緊給老娘滾上去躲著!還留在這裡找死啊?!」
堯之連連點頭,趕緊和滿貴跌跌撞撞的原路返回。
「來了來了!」趙敏沒好氣地沖樓上瞪了一眼,隨即調整了一下神色走過去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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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熙一臉戒備地站在她身邊,以防不測。
只見門外站著兩個男子,其中一個果然是昨日在白水鎮帶著一群人辨認堯之的那個。
趙敏和辰熙同他對上眼,他眼裡的神色很是複雜,卻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他身旁的那個人則是一身簡約的月白色長袍,袍上隱隱浮動著淡金色的麒麟紋路。
整個人更是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貴氣。那身袍子做工有多高檔暫且不論,單是掛在腰間的一枚玉佩就是價值萬金。
細細看來……容顏居然和堯之有幾分相似?!
趙敏和辰熙對視了一眼,心裡想得都是同一個問題。
——這人絕對不是什麼高利貸的債主。
哪家高利貸有得起這樣一看上去就是泡在金銀池子裡長大的貴公子啊?!
這貴公子自顧自地搖著摺扇進了客棧,仿佛趙敏和辰熙都不存在一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客棧的布局裝潢。
趙敏小心翼翼道:「客……客官,我們還沒開始營業呢……」
「哦?」貴公子收起摺扇,走到桌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敏。
「你們不是客棧嗎?客人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難不成你們還要將我趕出去?」
趙敏一臉懵:「……?」
什麼玩意兒了?!還真是第一次見這樣明晃晃來找茬的住客哦!
「沒營業的意思就是我們還沒準備好。」趙敏板著臉說道,「客房也還沒打掃乾淨,你要是願意住別人住過的客房,那我也沒辦法。」
聞言,昨日拿畫像那人的瞬間就黑了臉。
「你竟敢用這種口氣和我家主子說話!你可知他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那貴公子用摺扇擋了擋:「韓林,別多話。」
這個叫韓林的人老實地閉了嘴,但仍是黑著一張臉瞪著趙敏這個昨日才耍了他一通的丫頭。
貴公子像是沒聽見趙敏的話一樣,自顧自地拿了茶壺和茶杯打算倒茶。韓林趕緊上前幫忙,被他攔了下來。
他優哉游哉地喝著茶,好暇以整地打量著趙敏:「你這丫頭倒是有趣。難怪他會選擇躲在這個地方……」
話語裡隱隱可以聽出一絲鄙夷。
趙敏臉一黑,當即就要上前懟這個鼻孔朝天的傢伙。
這地方怎麼了?!嫌這地方破那你別進來啊!
辰熙伸手攔住她,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小村小鎮的,條件自是不敢同州府級的客棧相比。敢問這位公子來此有何貴幹?」辰熙沖那貴公子輕輕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
貴公子利落地收起摺扇,打量了一下辰熙,緩緩點點:「好說好說。」
只見韓林適時地遞上了一卷畫卷,貴公子慢慢地將他展開,再次露出了堯之的畫像。
「自然是為這個人來的。」貴公子一邊說著,一邊暗自打量辰熙的表情。
辰熙淡漠地瞥了一眼畫卷,等著對方開口。
「昨日在白水鎮見過兩位,我們一路打聽便來到了這兒。」韓林面色不善地看了趙敏一眼,「現下再問一遍,兩位當真沒有見過這位公子嗎?」
「那你得先說,你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趙敏沒理會韓林,直勾勾地看著貴公子。
貴公子挑了挑眉:「我要是不說呢?」
趙敏翻了個白眼:「你不說清楚,我要是隨便告訴你了,你想要加害這個人,那我豈不是做了惡人?」
「我們剛進村子的時候已向村民打探過了,這位公子是你們這裡的夥計。兩位就不要再隱瞞了。」韓林說著,收起了畫卷。
趙敏和辰熙對視了一眼,心裡有些猶豫。
這韓林一口一個「這位公子」,想來是不打算加害堯之的。要真是歹人,是不會對堯之用敬語的。
貴公子喝了一口茶,眉角抽搐了下,很是嫌棄地將茶杯移開。
「你們這茶……是放了十年八載了嗎?」
「誰讓你要喝,我不是說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開始營業嗎?」趙敏冷哼一聲,將茶杯奪了過來。
「我換個問法吧。」貴公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好暇以整地看著趙敏:「他同你們說,我是誰?」
這話明擺著就已經認定堯之在這兒,不打算再和他們繞彎子了。
辰熙想了想,便很是淡定地說:「他說,你是他的債主。」
貴公子愣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很是精彩:「什麼?」
趙敏繼續補充道:「他說你是高利貸,他欠了你七八百兩銀子,現在正在躲債。」
聞言,貴公子和韓林對視了一眼,下一秒就狂笑了起來。一邊笑還一邊絲毫不顧形象地垂著桌子。
韓林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嘴角,忍俊不禁。
「債主?哈哈哈哈哈!」貴公子笑得像個爛柿子一樣,「韓林你聽見了嗎?那小子同別人說我是他的債主。」
「回主子,以公子的性子,這樣的解釋也實屬正常。」
趙敏滿頭黑線地看著這貴公子。
至於這麼好笑嗎?也不怕就這樣笑斷氣……
「我說……」趙敏冷冷地盯著貴公子,「現在你知道的東西也差不多了,是不是應該告訴我們你到底是什麼人了吧?」
貴公子笑得急了,一邊咳嗽一邊將被趙敏奪走的茶杯又拿了過來,也不嫌棄那劣質的茶水,仰頭飲盡。
好半天他才緩過氣來:「在下楚仁。真是多謝姑娘告訴在下這麼有趣的事情!」說話間,依舊沒忍住地又笑了幾聲。
「他不是說我是債主嗎?你現在就把他給我喊下來還錢!」楚仁調整了一下幾近癲狂的神色,指了指樓梯。
辰熙沉著臉再次對楚仁拱了拱手:「那敢問楚兄,你真的是他的債主嗎?」
見這主僕二人笑成這樣,要是還相信堯之「債主」這一說辭,那他和趙敏就真是兩個傻子了。
楚仁和韓林對望了一眼,韓林猶豫著開口:「我家主子……」
「是啊!我是他的債主啊!」楚仁再次摺扇一點,打斷了韓林的話,「他可欠了我很多錢呢!還不止七百八兩。所以你趕緊把他給我喊下來算帳!」
趙敏神態自若道:「哦,他出去了,不在。」
「去哪了?喊回來啊!」楚仁追問道。
「不知道。」趙敏自顧自地玩著手指,抬都沒有抬一下眼皮。
楚仁眨巴了一下眼睛,輕笑一聲:「那行,給我們開間房吧,我們就在這兒等他。」
此刻正躲在房裡的堯之叫苦不迭,狠狠地拍了一下腦門。
滿貴看了一眼窗子,猶豫著開口:「主子,要不您從窗戶出去?」
樓下,楚仁給韓林使了一個眼色,韓林便掏出鼓鼓囊囊的一袋錢遞給趙敏。
趙敏和辰熙打開一看,兩人皆是震驚。
這……這可是滿滿一袋金子啊!
突然,只聽得樓上蹬蹬蹬一陣腳步聲,一抹粉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轉角處。
「有我在這兒,你們這些宵小休想打堯哥哥的主意!」
木蘭花一邊罵著,一邊風風火火地衝下了樓。三兩步就衝到了楚仁和韓林的身邊,手裡還拿著一把匕首。
韓林條件反射地擋在了楚仁身前,一臉戒備地看著這個有刺客嫌疑的女子。
「這位是?」楚仁饒有興味地打量了一下怒目而視的木蘭花,話卻是在問趙敏。
木蘭花揚了揚下巴,得意地說:「我是堯哥哥未過門的娘子!」
聞言,楚仁和韓林對望了一眼,表情很是精彩。
下一秒,只見楚仁轉溜了一下眼珠,一抹壞笑浮上了嘴角。
「你可知,那小子睡覺會磨牙?」
木蘭花皺了皺眉:「……哈?」
楚仁繼續說道:「你可知,那小子睡覺會流口水?」
「再來,你可知那小子會打呼?」
「對了!還有更重要的,那小子會偷看春宮圖!」
木蘭花一臉懵,怔怔地看了一眼趙敏。後者則是一副豎著耳朵聽八卦的模樣。
「反正他不在這裡,我再告訴你一些也無妨……」楚仁絮絮叨叨地說著。
下一秒,樓上便傳來堯之氣急敗壞地吼叫聲:「我在我在!哥你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