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嬉笑之間,逆天改命
眾人一陣歡呼,前赴後繼的向著遠方的城市飛奔而去,轉眼間便進入了一望無際的原野之中。
一百里,八十里,五十里,三十里……眾人距離平原中心的六座神殿越來越近,忽然間眾人眼前瀰漫起一股鉛灰色的迷霧,不僅視野受到極大的限制,就連神識也難以探查到太遠的地方。
「不好,大家快退!」一名巨靈族的強者肅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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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下一凜,不約而同的轉身準備撤出迷霧籠罩的範圍,可是視野之中到處都是灰茫茫的一片,哪裡還有什麼原野,什麼森林,再轉頭向前方望去,只見那千丈高的主神殿也消失在了迷霧之中,一行人竟然就此被這些霧靄所困住了。
迷霧籠罩的範圍越來越濃,對視線和感知造成了極大的阻礙,恍然間,夏悅發現自己除了穆行簡外,竟然一個人都看不起了,心裡暗暗吃驚之餘,下意識的去牽他的手。
只要還能抓住他,她在這裡就絕不孤單,可惜的是,那一抓之下,入手的卻只有一團灰霧。
夏悅合身向穆行簡之前所在的位置抱了過去,懷中依然是一團灰霧,穆行簡已經消失了。
「該死!」夏悅心頭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覺,但隨即又被她壓制了下去,十年的激鬥她都從沒有畏懼過,怎麼會怕區區一場大霧呢。
定了定神,夏夜祭出紅蓮羽衣,提起魔凰絕命劍向著原本神殿所在的方向充滿警惕的徐徐走去。
一刻鐘後,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濃霧似乎變得稍微淡薄了一些,隨即她的視線中就出現了一道牆壁。
這是一道古老的磚牆,牆面之上帶著濕潤的潮氣,布滿了細密的深綠色青苔,在磚與磚之間的結合處,甚至可以看到泥灰上凝結著的一顆顆細小的水珠。
沿著這道磚牆一直前行,轉過一個拐角,夏悅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酒館之前。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酒樓,建築風格非常復古,明顯是萬年前才有的建築特色,整棟酒樓以磚石為基礎,窗框,屋檐等處則鑲嵌了彩色的金屬花邊,酒樓前是三階矮長的石階,階梯兩側各放置著一頭三尺高的靈鹿。
在洗劍宗繁榮昌盛的那個時代,靈鹿是吉祥的象徵,可以為人帶來好運,這座酒館前擺放了兩頭引頸向天,乖巧活潑的靈鹿雕塑,顯然也是希望自己生意興隆。
夏悅走到酒館門前,吱呀一聲推開了虛掩著的酒館大門。
酒館之內悄無聲息,大廳之中整齊的擺放著數十張有方有圓,造型不一的飯桌,每張桌子又配了兩到十張不等的高背椅子。
夏悅站在原地凝神感知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任何動靜,想了一想,她邁步走進了酒館,左顧右盼的觀察起來。
這座酒館的檔次很高,廳堂四壁上掛著數副藝術價值極高的字畫,所有座椅也都是用上好的檀木所打造,做工異常精湛。
夏悅走了一圈沒有任何異常的發現,便邁步踏上樓梯,一路拾階而上,進了二樓。
二樓的陳設與一樓相近,只是飯桌明顯少了許多,在大堂的一角,甚至還修建了一座水池。
嘩啦啦啦……
陣陣水聲從池中傳來,給這個安靜的世界帶來了幾分活潑與光彩。
夏悅信步走到池邊,低頭一看,只見池中養了數十尾二三尺長的肥美錦鯉,金,白,黑,紅,各種顏色應有盡有,漂亮至極。
嗡……
一陣嘈雜的聲響忽然傳入耳中,隨即夏悅就覺得整個世界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二層的大廳中忽然間就多了許多的食客,推杯換盞,正吟得不亦說乎。
年輕的小廝們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托舉著餐盤健步如飛,將一盤盤佳肴,一壇壇美酒,送到食客們的桌上。
「好看嗎?」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忽然從身畔傳來,然後夏悅就看見有一個大約二十來許,文質彬彬,溫潤如玉,身穿青色錦服的青年正含笑凝視著自己。
夏悅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問的乃是池中的錦鯉,點頭道,「好看。」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錦服青年興致勃勃的向夏悅眨了眨眼,摸出一顆指甲蓋大小,香氣四溢的麵團,笑道,「我把這顆香餌拋入池中,你來猜哪只錦鯉能搶到它,怎麼樣?」
「猜中有獎嗎?」夏悅似笑非笑的問。
「有,給你這個。」錦服青年手掌一攤,露出一道若有若無,仿佛煙霧一般的氣息。
從這道氣息之上,夏悅感覺到了一股令她本能般敬畏的力量,而玖藍則在她的識海中尖叫了起來,「天道法則!」
天道法則,竟是此物!
天道法則,乃是太虛境修士在衝擊天機境的途中,在經受雷劫洗禮時才能夠接觸到的高規則法則力量,一道天道法則,往往就能讓修士對於法則的感悟突飛猛進,因為天道法則包羅萬象,其中深藏著的,乃是自然,界面,甚至是宇宙運轉的真理。
「那我要是猜錯了呢?」夏悅雖然對天道法則大為心動,卻還是先要把遊戲規則問問清楚。
「猜錯了?」錦服青年怔了怔,「這麼簡單的遊戲如果你都猜錯,那也沒有必要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了。」
夏悅心裡咯噔一下,她早料到了遊戲失敗的懲罰可能會很嚴重,卻沒想到嚴重到了此種地步,「那我可以不玩兒嗎?」她立刻又問,為了一條天道法則而草率的賭上自己的性命,這是很不明智的。
「不玩兒?」青年目中閃過一抹輕蔑,「這麼簡單的遊戲你都不敢玩,那你還有膽子活著這個世上嗎?早點死了節約點糧食吧。」
夏悅深深的吸了口氣,仔細的在下方池中每一條錦鯉身上都看了一眼,指了一條看起來並不是最強壯,但卻是最飢餓的,說,「我選它。」
「你死定了!」錦服青年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微笑,揚手將香餌拋了出去。
啪啦一聲水響,一條三尺長的錦鯉從魚池中一躍而出,張口撲向美味的香餌,而這條錦鯉並不是夏悅之前所指的那條。
錦服青年的目光變得充滿了期待,這一池錦鯉全都是他所豢養的,而且都具有不低的智商,他想讓哪條魚吃下香餌,哪條魚就會躍出水面,而其他的錦鯉就算餓死,也不會對那顆香餌看上一眼。
可以說,自從他出現在夏悅的身邊開始,這一場遊戲的結局就已經註定,夏悅不會有任何的勝算,留給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
無盡森林的邊緣地帶,龍霸天氣喘吁吁的看著遠方翠綠廣闊的平原,目光不斷閃爍,面色在變幻不休。
他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光,那是釋放瘋魔之術時所顯化出的異象。
在之前的十年裡,龍霸天過得異常狼狽,最初的時候,他強橫的施展了血祭之術,滅殺掉了上萬個夏悅和穆行簡的複製品,結果卻引來了上萬個修為達到天機境六重的夏悅和穆行簡的複製品。
血祭之術的施展,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雖然龍霸天在進入混沌沙漠之前,已經在與他作對的十族領地中舉辦了好幾場血祭,幹掉了大量十族中尚未來得及逃走的族人,為自己累積豐厚的祭品精華,可是這些祭品數量有限,並不足以支撐他滅殺那麼多實力強橫的人偶。
於是乎,龍霸天踏上了漫長的逃往之路,這一逃,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之後,龍霸天這才總算是甩脫了所有追兵,雖然在之後他又遇到了不少夏悅和穆行簡的複製品,不過那些複製品都只有天機境一二重的修為,根本對他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
龍霸天高興的時候就殺幾個,不高興就躲進戰神殿享福修煉,同時抓緊時間探索離開無盡森林的道路。
須臾又是七年過去,龍霸天修煉有成,總算順利的晉級了天機境二重,於此同時,他也總算看到了無盡森林的盡頭,心情既興奮,又複雜。
此時在龍霸天的視線中,遠方的平原上除了那六座高大恢弘的神殿之外,還有一座占地大約方圓百里的城市,城市的上空瀰漫著一層淡淡的淺灰色霧氣,看不清太多的城市細節,只能隱約的分別出許多的街道與低矮的建築。
龍霸天在原地靜靜站立了一刻鐘的時間,這才終於長嘆一聲,向著下方的平原飛掠過去,經過十年的煎熬,龍霸天想要殺死夏悅的心思其實已經淡了很多,他厭倦了這樣無止境的逃亡而搜索,只想找到一條離開此地的路。
在龍霸天走後不久,無盡森林中又飛出了一座丈許方圓的蓮花露台。
露台之上,雲傲凝視著遠方的殿宇群和隱沒在霧氣中的城市,心裡充滿了疑慮和期待。
過去的十年中,雲傲也逃得十分辛苦,不過比起龍霸天,他就顯得努力許多了。
修煉——戰鬥——逃亡加休息——陪老婆——修煉——戰鬥——逃亡加休息——陪老婆……雲傲的生活非常的有規律。
長久的努力讓他的實力和鬥法技藝都有了較大的長進,修為也突破了天機境二重。
「洗劍宗……」雲傲凝視著平原上最高的那座神殿,「太羲,那洗劍宗的傳承,就應該被封存在那座神殿中吧,你說它已經被采楓或者龍霸天他們取走了嗎?」
「這個……」太羲顯得很遲疑,「我不知道。」
「哼……」雲傲一聲冷笑,戰意凜凜的說道,「希望這個秘境公平一點,讓我有一個爭取的機會吧,如果只是讓我在那片林子裡亂轉十年,連採楓的面都見不到一次,那就真的太遺憾了。」
……
酒館之中,錦鯉出水後便扶搖直上,身姿優美的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一口咬向正在徐徐下落的香餌。
噗的一聲幾乎地不可聞的輕響,錦鯉雙唇合上,口中卻並沒有那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香餌。
錦服青年見狀瞳仁驟縮,這些錦鯉是他從小就訓練到大的,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失手的情況,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錦服青年當下便是低沉的咳嗽了一聲,隨即便有第二條錦鯉從水中一躍而出,張口咬向已經快要落入水中的香餌。
「中,中!」錦服青年在心中暗暗期待著。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這條錦鯉竟然再次失口,香餌從它的唇邊一划而過,噗的一聲落入水中。
「哼……」香餌落水,錦服青年又是一聲低沉的冷哼。
魚池之中,本來被夏悅點中的那條飢腸轆轆的錦鯉本來已經向著香餌瘋竄而來,聽見青年的冷哼,錦鯉腦子裡嗡的一響,竟然再也沒有半點食慾了。
稀里嘩啦……
水池之中一陣兵荒馬亂的攪動,數十條錦鯉一起撲向懸浮在水面上的香餌。
錦服青年見狀心裡又安定下來,這麼多錦鯉搶食,怎麼樣都不可能失手的,然而出乎他預料的事,所有錦鯉都好像中了魔一樣,無論怎樣追逐,都無法將那顆香餌吃到嘴裡。
爭鬥之間,香餌在水面上隨波逐流,漸漸向著夏悅所指定的那條錦鯉飄去,錦服青年大驚之下又是一聲冷哼,想要命令錦鯉遠離香餌,可惜這一次,那條對他百依百順的錦鯉並未聽從他的指使,反而非常愉快扭動著身體,啊嗚一口吞下了香餌。
「我贏了。」夏悅微笑著,有些調皮的向青年伸出手來,「獎勵!」
錦服青年一聲長嘆,將手中的天道法則之氣遞到夏悅手裡,讚嘆道,「好厲害的道心修為,竟然可以在無形之間干擾到魚兒們的感知和判斷,佩服,佩服!」
「謝謝。」夏悅接過天道法則,張嘴一吸,將其收入體內。
其實她在接受了青年的遊戲邀請後,就知道了自己肯定會輸,於是便藉助自己強大的道心,暗暗的施展出了燃魂真訣第三式夢幻空花,才能悄無聲息的干擾了錦鯉們的搶食,否則的話,那場遊戲她不會有任何的勝算。
而錦服青年並未指出她動用道心力量是在作弊,甚至在遊戲結束後還對她大加誇讚,這就說明在這場考驗之中,是默認了可以採取輔助手段來贏得勝利的。這場考驗看起來只是在賭運氣,實際上卻考量了夏悅的道心,機變,還有作弊時的隱蔽能力,可謂是一舉多得,非常高明。
法則進入夏悅身體之後便立刻像游魚一樣沿著經絡進入了丹田,然後凝成一張法則符籙,靜靜的懸浮於氣海之中。從此以後,夏悅就可以利用這種符籙內封存著的法則之力,同時還能夠開始嘗試領悟這道法則之力,當她將這道法則完全融會貫通之後,法則符籙就會消失,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一般情況下,修士只有在渡劫的時候,才能夠體驗到法則之力,在那樣的環境中,修士既要抵擋天劫的力量,又要分心感悟天道法則,效率極低,夏悅如今得到了這一縷天道法則的氣息,就可以在不受雷劫干擾的前提下從容的領悟天道法則,效率會是其他人的百倍以上。
見夏悅收起了法則之力,錦服青年一聲長笑,瀟灑的向她坐了個相請的姿態,「能夠請道友喝一杯嗎?」
「好哇。」夏悅當然不會拒絕。
當下兩人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熱情的小廝隨即送上美酒佳肴。
兩人杯來盞往,喝得不亦說乎,席間幾乎全都是錦服青年在說話,不斷的介紹著各種菜餚的來歷,做法,以及菜餚的妙處,儼然是一位美食大家,當然,二人喝的美酒青年也是著力推薦,並且聲稱天天都有美酒作伴,乃是人生的一大樂事。
酒過三巡,錦服青年敲了敲桌子,笑道,「光吃吃菜喝酒,太悶了些,不如咱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又是遊戲,夏悅心裡一動,「玩什麼?」
唔……
青年想了想,「我們互出一題,看對方能否答得上來,如何?」
「要是都答對呢?」
「那就再來一題。」
「要是都打錯呢?」
「那也再來一題。」
夏悅眼睛一眯,「要是我對,你錯呢?」
「那這個東西就是你的了。」青年手指一晃,指間不知何時有纏繞了一縷天道法則。
夏悅心裡撲通一下,天道法則實在是太珍貴了,有之前的那一道,至少就可以讓她的實力憑空增添一成,現在居然又來一道。
「要是我錯,你對呢?你該不會又要說,這麼簡單的遊戲你都玩不好,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哈哈哈哈……」錦服青年一聲長笑,「正是如此。」
夏悅聞言一聲長嘆,她在酒樓之中所經歷的一切,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出門趕赴飯局的姑娘,既輕鬆又有趣,然而在這輕鬆氣氛的背後,卻是讓人無法言喻的危險。
夏悅進入洗劍宗神殿的時間已經超過十年,對這個宗派的考驗有著深刻的了解,她絕對相信,在剛才的錦鯉遊戲中如果她輸掉了,秘境一定會毫無憐憫的降下懲罰,一擊收走她的性命,就算是她如今已有了與天機境中層高手對抗的資本,也絕對抵擋不住此地禁制的威能。
這洗劍宗的傳承考驗進行到現在,或許已經變成了一場逆天改命的搏命之旅,參加考驗的她,已經被打下了必死的烙印,想要活下去,就不能犯任何的錯誤。
夏悅心裡一動,很快又想到了更深一層的意義,修仙之途,其實就是一場逆天改命的漫長旅程,逆轉人命,謀求就仙命。
成,則萬壽無疆,不成,則化為枯骨。
今日的考驗,其實就是這一場旅程的微縮,只不過將數十,數百,甚至數千載的人生,濃縮到了嬉笑怒罵的幾個遊戲之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