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遺言與遺物

  第207章 遺言與遺物

  「不是說沒有元神修士會來插手的嗎?」夏悅狠狠瞪了謝玄一眼,「現在算是怎麼回事?」

  「這個……」謝玄訕訕一笑,「如果余白微沒死,雪山客的元神修士自然是不會過來插手的,但問題是,他現在死了啊!」

  「你這個死騙子!」夏悅咬牙切齒的罵道,她本來以為謝玄上一次傳訊給她的意思是說,只有餘白微戰敗或死亡,雪山客的元神境高層才會被驚動,然後才會趕過來報仇。在他們到來之前,她應該還有一點兒時間可以遁入凌雲洞天逃出生天。

  然而眼前的事實卻是,那個身披袈裟的佛陀早就暗中趕到了此地,並且一直在暗暗監控著戰場,這就意味著她根本沒有哪怕一息的時間嘗試逃走。

  「哦,你也知道怕麼?」千丈之外,雪山客中那名一臉猥瑣的老道嘿然開口,「早知道害怕,就夾著尾巴滾遠點啊,現在你就算跪地求饒,老道也不會放過你了。」

  「誰怕你這猥瑣的老貨啊。」夏悅目光如刀鋒般狠狠剜了那老道一眼,毫不留情的狠狠嗆了回去,「有本事的就過來和我師兄單挑,看他不揭了你的這層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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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小輩,竟敢如此小看本座!」猥瑣老道一聲咆哮,聲音如同雷鳴,響徹四方。

  話音未落,成百上千根粗壯的樹枝便從夏悅腳下的虛空中瀰漫出來,好似無數惡鬼的利爪般抓向夏悅。

  夏悅一聲冷笑,銀翼劍輕鳴著脫手,只見一陣藍光閃過,所有樹根盡被切成了一段段的碎片,再被劍上附著的寒冰法則凍成了冰塊,稀里嘩啦的墜落下去。

  這一手應對得乾淨利落,不止是穆行簡與謝玄,就連對面除猥瑣老道外的四名元神都對夏悅的表現露出了讚賞之色。

  夏悅心裡微有吃驚,死在她手上的雪山客已經超過了三十之數,其中甚至還包括很快就能晉級元神境界的金丹輩大師兄余白微,她與雪山客之間的仇恨已深得無法化解,這五名金丹在集合之後,就應該殺氣騰騰的立刻施展雷霆手段將她擊殺才對,怎麼還會對她流露出讚賞之意,這究竟是因為那幾人涵養太好,還是另有原因呢?

  「好強的寒冰法則,怪不得白微那孩子不是你的對手!」猥瑣老道的目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你也就到此為止了,給我死來!」

  說著老道又要出手,身披袈裟的佛陀趕緊拉住了他,低聲勸道,「阿彌陀佛,郁木師弟你不是那名白衣醫師的對手,此間還是交給龍陽師兄來處理吧。」

  「元中和尚,你竟然說我不是那個小子的對手?」猥瑣老道當眾被同門小看,氣得肺都快炸了,「你給我等著,我先去收拾了那個小雜種,再回來找你算帳!」

  身披袈裟的元中神君一聲嘆息,在空中向後走了兩步,示意自己不再干涉,美艷少婦與執刀農夫也紛紛散開,臉上一副準備觀看好戲表情,至於最後一名修為最高的獵戶則取出了三枚布滿鏽斑的黃色銅錢,彈指將它們向天一一射出。

  就在第一枚銅錢離開獵戶手中的時候,一股玄奧晦澀的力量忽然籠罩住了夏悅的身軀,讓她有了一種靈魂都似乎被他人看穿的恐怖感覺。

  「不好!」識海中,玖藍一聲驚呼,「這獵戶在推算你們的命運,原來他並不是不想殺人,而是準備在殺人之前算出你的身份來歷!」

  夏悅心中的恐懼之感越來越濃,立刻問道,「有什麼辦法阻止他麼?」

  「如果我還是極品靈寶,倒是可以嘗試阻止他一下,現在嘛……」玖藍小手一攤,示意自己無能為力。

  二女交談之間,猥瑣老道郁木神君與穆行簡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只見猥瑣老道又是一聲雷鳴般的爆喝,滾滾濃煙從地下湧出,化為一株百丈來高,造型猙獰的巨樹,張牙舞爪的伸出了鬼爪一般的枝條,向著穆行簡纏繞而來。

  穆行簡面如止水,揮手打出一道三尺來長的青色劍光。

  轟!

  虛空震顫,猙獰的古樹一聲哀鳴,竟然被那道小小的劍光轟成了碎末。

  青色劍光去勢不止,瞬息間就飛臨郁木神君的身前。

  郁木神君大驚失色,匆匆帶上一隻拳套,向著劍光一拳揮出,口中大喝道,「給我破!」

  轟!

  拳劍交擊,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郁木神君的拳勁在劍光強威再次瓦解,凜冽的劍氣撲的一聲嵌入了郁木神君的手臂之中。

  「啊!」郁木神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拳套完好無損,但整條右臂卻被這一劍切得支離破碎,血肉碎骨飛得到處都是。

  「師兄!」夏悅緊緊挽著穆行簡的胳膊,目中滿溢著愛慕與敬佩,在最近一年多的奔波之中,她整日忙著學習陣法,而穆行簡則日夜煉丹,兩人雖然同處一片空間,見面的時間卻非常稀少。

  本來夏悅以為穆行簡只是依靠新晉煉製出來的許多高級丹藥,將修為硬生生衝到了金丹三重,修道基礎打得並不牢固,她萬萬沒有想到,穆行簡對太玄真氣的運用已經深刻到了如此程度,就連元神境一重的強者,在他手中都走不過一個回合。

  「阿彌陀佛!」元和神君不住的搖頭嘆息,而美艷少婦與執刀農夫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元神之上,每一重境界之間都有著一條寬闊的鴻溝,元神二重的修士要殺元神一重的修士,並不比屠宰一條惡犬困難多少。而穆行簡明顯已經有了和元神二重修士相媲美的攻擊力,要對付只有元神一重修為的郁木神君,自然也是手到擒來。

  吃了這個大虧,郁木神君終於不敢再繼續挑戰了,只是滿眼驚懼的望著穆行簡,臉上一副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穆行簡則笑著拍了拍夏悅的小手,向她投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暗暗傳音道,「我的真元消耗的很厲害,你快助夫君重整旗鼓啊。」

  夏悅噗的一笑,輕輕點了點頭,玖藍也順勢暗暗解離起了事先存放在解離之書內的金丹,將磅礴的真元順著兩人交扣的臂膀送入了穆行簡的體內。

  戰場之上忽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是一動不動,默默凝視著獵戶拋向空中的三枚銅錢。

  啪……啪……啪……

  三聲輕響,古樸陳舊銅錢落入獵戶手中。

  獵戶看著手中的銅錢,眉毛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龍陽師兄,卜算的結果如何?」宮裝少婦笑著問道。

  做獵戶裝扮的龍陽神君沉吟數息,聲音低沉的徐徐開口道,「從卦象上來看,這兩個小輩來自極遠的南疆,在我卜算的時候,也沒有感到任何來自元神或者太虛境的強者干擾,如此看來,他們身後應該沒有什麼厲害的靠山,只是依靠過人的機緣和天賦,才得到了一身驚人的本領。只是……」

  聽到龍陽神君的前半句話,四名元神修士全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但在那個只是出口之後,四人的笑容頓時又僵在了臉上。

  「只是什麼?」少婦又問,「難道我們五人聯手,都還收拾不下那兩個小輩麼?」

  龍陽神君搖了搖頭,抬眼看向夏悅一行身後的虛空,肅聲道,「冰河谷的二位掌門,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哈哈哈哈……」話音落下,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遠方傳來。

  一對慈眉善目,鶴髮童顏,身披白色斗篷的老年夫妻攜手出現在虛空之中,白髮老者向著龍陽神君拱了拱手,笑道,「龍陽,你的卜算還是那麼厲害啊。」

  龍陽神君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拜見師傅,拜見師娘!」謝玄在空中跪下,向著兩位老人遙遙一拜。

  白髮老嫗面色一冷,斥道,「謝玄,你既已脫離了冰河谷,加入了清虛派,就不要再叫我師娘了。」

  謝玄再三叩首,口氣真摯的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是為了斬妖除魔,不得已才退出的冰河谷,在弟子的心中,師父和師娘是我永遠的師父師娘,弟子縱然粉身碎骨,也不敢忘記師父師娘的養育之恩。」

  「不得已?」夏悅性格里小氣的一面發作了起來,低聲傳音罵道,「那你便回你的冰河谷去好了,我們清虛派又不是菜市口,你以為想來就能來啊。」

  「采師姐……」謝玄尷尬的笑了笑,臉上一副窘迫又可憐的表情,就好像一個即將被拋棄的孤苦孩童。

  「裝你妹呀,滾你的蛋!」夏悅才不會吃他這一套,反而變得越發兇惡。

  「好了好了,廢話還是留到地府里去說罷。」龍陽神君一聲怒斥,「冰清,冰潔,如果你們倆現在就離開的話,我可以做主,讓雪山客與冰河谷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寬厚了,你們最好仔細的考慮考慮。」

  「如果我們不走呢?」白髮老嫗冰潔神君冷然問道。

  龍陽神君面上殺機一現,口氣森寒的道,「如若不從,雪山客就會向冰河谷全面宣戰,本座會屠盡你的滿門,再將你們這對老不死的全家扒光了吊在八岐城的城門上,好叫眾人知道,膽敢和我們雪山客作對的人,會是一種怎樣的下場!」

  嗜血的猛獸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夏悅此時終於知道,像雪山客這種喪盡天良的門派,為何能在宗嶺洲屹立數千年不倒了。

  這個宗門裡的人根本就是一群貪生怕死的凶魔惡鬼,每次作惡之前,都會為自己的將來占卜吉凶。今天龍陽神君明顯是得到了吉卦,於是將自己陰暗惡毒的一面露了出來,倘若他占卜到了夏悅和穆行簡是出自一個擁有太虛境修士的超級大宗,恐怕就絕不會是現在這一副醜陋的嘴臉了。

  像龍陽神君這種無恥的惡魔,早已將善惡,道德,感情,尊嚴拋諸腦後,在他的眼裡,弟子的性命,宗門的威嚴,全部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只有利益,才會至高無上!

  「早晚殺了你這個狗東西。」思慮至此,夏悅按耐不住的低罵了一聲。

  龍陽神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小畜生,你以為你會有這個機會麼?就憑你這一句話,我就要多折磨你一百年!」

  「她會有!」冰清神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今日老夫絕不允許你們動這三個小輩一根汗毛!從今往後,你們就在恐懼之中,耐心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吧!」

  「冰清前輩!」夏悅一聲驚呼,感激的看向那位慈祥而又威嚴的老人。

  「冰清老狗,你這是決意要與我雪山客為敵了嗎?」龍陽神君一聲爆喝,無窮無盡的神識威壓從他的眉心中如洪潮般噴湧出來,「你可想清楚這麼做的後果了?」

  你可想清楚這麼做的後果了……

  清楚這麼做的後果了……

  做的後果了……

  一瞬間,夏悅只覺得的自己仿佛被拋入了一個封閉的世界,除了龍陽神君浩大而威嚴的呵斥,她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看不見任何光明,也觸摸不到任何事物。

  「不就是滅門麼?」驀然,冰潔神君的聲音又在這個夏悅的耳邊響起,封閉的世界如一面鏡子般轟然破碎,夏悅渾身一震,額上已是一頭的冷汗。

  「這就是元神三重,化身境的實力麼?」夏悅的心頭滿是震駭,「天,他的神識竟然強到了這樣的程度,和他相比,我弱小得簡直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元神境界和金丹境界一樣,也是分為五個小境界,第一境界名為蛻凡,這一境界的修士已經凝聚出了元神,靈魂實質化,再也不是虛無縹緲的魂煙。

  蛻凡境的修士即使肉身毀滅,元神也有可能單獨存活下來,只要尋覓到合適的肉身,就可以立即奪舍重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元神修士已經是一種不死不滅的存在,生命力之強悍,超過了金丹境界的任何修士。也正因此,元神一重被命名為蛻凡,喻意著修士終於超越凡俗,半隻腳踏上了長生的仙路。

  元神二重名為法相,這一境界的修士,靈魂強度再有大幅度的提升,可以凝聚元神法相,鬥法能力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而元神三重化身境界,則是元神五境中的一個分水嶺,每一個元神三重的修士,都可以輕鬆的對付十名以上元神二重的巔峰強者。

  化身境的修士的靈魂已經強大到了可以一分為二的程度,只要找到合適的肉體,便能凝聚身外化身,從一個人,變成兩個意志互相獨立,而又互相統一的人。

  夏悅現在雖然也擁有兩個意志,但是這兩個意志並不完全獨立。真正的獨立,意味著兩個意志各自擁有一個完整的人格,這兩個人格的性格作風可以截然相反,但是在需要的時候,又能完美統一。

  而夏悅的兩個意志雖然能做到獨立思考,但她們卻共有一個完整的人格,就這一點上,她已經比化身境的修士弱了太多。

  從前夏悅以為自己的神識是同境界修士的十倍以上,縱然不如化身境的強者,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現在她才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一直以來,她都有些過分的想當然了。

  「你們這兩條老狗,真的已經想清楚了嗎?」忽然,龍陽神君浩大的喝叱又在夏悅的腦海中響起,她驀然驚醒,抬眼便看到兩尊看似蒼老,卻如同巨峰般昂然的身軀挺立在她的面前。

  是冰清神君和冰潔神君,他們不知何時已經穿越了數千丈的空域,擋在了夏悅等三人的面前。

  「龍陽師兄,這兩個老東西明顯已經老糊塗了,您不如直接出手,將他們統統了結算了。」斷了一臂的郁木神君在龍陽神君身後壞滿恨意的說道。

  「郁木,你這麼急著想要去投胎嗎?」冰潔神君的老臉上綻放出一個春花般的笑容,「也好,一會兒動手,我第一個殺你!」

  此言入耳,郁木神君的面色驟然變得一片蒼白,非常猥瑣的往龍陽神君身後再縮了一縮,卻是半個屁都不敢再放出來了。

  冰潔神君不屑的冷哼一聲,回身握住謝玄的手,和藹的道,「孩子,雖然我們從小就教你要豎立正確的道心,要心懷仁德,要行俠仗義,然而這麼多年來,我們兩個老傢伙沒有斬一隻妖,除一頭魔,倒是你首先走出了第一步,你做的很好,師娘為你感到驕傲。」

  「師娘!」謝玄囁嚅著,心裡湧上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師娘,我們,不如……」

  冰潔神君擺了擺手,「你不用再說下去了,師娘知道你想要說些什麼,記住了,既然走上了這條道路,以後就要堅持到底,你是發下過宏願的人,切忌不可半途而廢,知道了嗎?!」

  冰潔神君的聲音很小,除了她附近的四人,沒有人能聽到她說話。夏悅一顆心砰砰砰的狂跳起來,向穆行簡暗暗傳音道,「師兄,冰潔前輩說的這些,怎麼好像交代遺言啊。」

  「靜觀其變吧。」穆行簡一聲嘆息,聲音說不出的蕭索與悵然。

  「我……」

  夏悅正要再說,冰清神君卻忽然回過身來,將一枚戒指交到她的手中,慈藹的笑道,「小丫頭,我很喜歡你,一點小禮物,你千萬不要推辭喲。」

  「冰清前輩!」夏悅可以感覺得到,冰清神君交給她的是一枚儲物指環,難道說,這是在交託遺物嗎?

  「記住你的承諾!」冰清神君的面色陡然變得一片肅然,他揮手一掃,一個時空傳送門突兀的出現,「千萬不要讓老夫失望啊!」

  言畢他手腕一抖,將夏悅震入了傳送門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