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血魂心魔的考驗
「沒有!」
「沒有!」
「沒有!」
廣闊黑暗的地底世界,穆行簡就像一個找不到回家路途的螞蟻般煩躁不安的尋覓著,搜索著。
堅硬的岩層在他的法力轟擊下崩塌,奔騰的暗河因為他的憤怒而斷流,然而那座龐大的地宮卻好像憑空完全蒸發掉了一樣,連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未留下。
穆行簡腦海中的直覺猶在,那座存在於虛無中的燈塔,一直都在閃閃爍爍的引領著他,可是他窮盡了心力,卻始終無法尋到任何端倪。
「他在幹嘛?」
在穆行簡神識感知不到的地方,穆家老祖宗穆青柏和太祖穆天倫正在疑惑的悄悄交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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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找了整整十個時辰了。」穆天倫眉頭緊蹙的說。
「如果他是在尋找遠古大能的洞府,不應該花費這麼久的時間才對。」穆青柏的臉色陰沉如鐵,「可是如果不是在尋找洞府,那他又是在找什麼呢?」
「父親,你說,他會不會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故意在此地亂逛,誤導我們?」穆天倫小心的問。
「不可能!」穆青柏斬釘截鐵的道,「你我身上攜帶的隱匿法寶,只有金丹修士才可能察覺。如果他真的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穆青柏面上怒容乍現,他沒有說出這種可能是什麼,然而穆天倫卻已經猜到了答案,陰測測說,「父親,如果他真的洞悉了我們的計策,那麼繼續觀察下去就沒有意義了,不如把他抓起來,搜魂拷問吧。」
「我們不是魔道修士,強行搜魂,能不能成功還在兩說,這個孩子卻是死定了啊。」穆青柏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他畢竟是當代家主穆景初的兒子,而且天賦也算出色,足以勝任下屆家主的位置,就這麼把他毀了,對家族是個不小的損失。」
「區區一個小輩而已,哪裡比得上咱們穆家的前途重要。」穆天倫的殺意已經透體而出,眼神中卻綻放出了貪婪的光芒,「這孩子只是分潤了一些好處,就得到了五件極品靈器,六件上品靈寶,一本神話級法術,還有四門傳說級法術。如此推斷,那個采楓身上的寶藏必定更加驚人,父親,光陰不等人,繼續猶疑下去,只會給那個丫頭更多的周旋時間,如果讓她發現不對悄悄走掉,那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好!」穆天倫有理有據,言之鑿鑿,一下就說服了穆青柏,「那你去把他抓回來吧。」
「是!」穆天倫應了一聲,向著穆行簡一掠而去。
就在這時,穆行簡身邊的虛空忽然盪起了道道晦澀的漣漪,緊接著他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地底世界。
在經歷了短暫的,仿佛進入空間傳送門一般的眩暈之後,穆行簡驚喜的發現自己進入了他一直在尋覓的那座府邸,黯陽神君的洞府遺蹟。
兩個器宇軒昂的修士矗立在空中,面色陰沉的看著穆行簡。他們中靠左的一人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皮膚蒼白如紙,神色猶如極地堅冰,凜冽肅寒,不可親近,身上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獨有的威嚴氣質。
靠右一人相貌英俊,有一種雕塑的美感,他渾身都隱沒在一席黑色斗篷之中,身上的氣息比前者更冷,簡直就像剛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不死幽魂。
很明顯,他們都不歡迎自己,穆行簡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刺骨敵意,這簡直就不是活人應該擁有的氣息和溫度,穆行簡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心裡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可是來都來了,這種時候,穆行簡不會退縮。
定了定神,穆行簡向兩人躬身執禮,「晚輩清虛派穆行簡,拜見二位前輩。」
「你來幹嘛?」渾身都隱沒在黑袍中的黑炎真人用一種不容違抗的口氣凜然喝問,「難道采楓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已經關閉了洞府,再也不會現世了嗎?」
「抱歉。」穆行簡誠懇的說。「非是晚輩想要打擾二位前輩,晚輩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麼苦衷?」羽皇神君淡淡問了一句,「是你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人麼?我能感覺到你們都是源於同一血脈,為何他們會對你有那麼重的殺意?」
穆行簡苦笑一聲,心道果然。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出逃是家裡人刻意安排的一個陷阱,現在被羽皇神君點破,他終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啟稟前輩。」穆行簡鄭重的說,「晚輩此來,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采楓師妹。」
「她還想要什麼?」黑炎真人目中殺機一現,「她已經得到了那麼多好處,難道還不知足?」
「師妹並不知道我來這裡。」穆行簡冷靜的回答著,隨即將自己在清虛派山門的遭遇說了一遍。
二人聽完,面上都出現了恍然的神色。
黑煙真人嘿嘿一笑,稍稍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羽皇神君則嘆息搖頭,無奈的道,「我們都已經是早已死去的人,只是依託師尊留下的這座洞府才能夠以靈魂之體暫且存世,我們根本無法離開塖魚沼澤,沒有辦法救得了她啊。」
「怎麼會!」穆行簡焦急的道,「二位前輩生前都是叱吒風雲的大能,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應急之法麼?采楓師妹畢竟是你們的傳人啊,難道二位前輩就不怕道藏傳承落入了歹人之手?」
「如果對方是太虛境的強者,我們或許會忌憚一二,只是金丹嘛,那還真的不怕道藏流失。」羽皇神君的口氣波瀾不驚,「我們其實早考慮過類似的情況,所以無論是太極至尊經,天翔煙羅書,還是黃泉決命錄,都只有我親自定下的傳人,才能看見它們的真實內容,其他人若是膽敢修煉,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沒有太虛境的修為,絕對不可能發現並破解我在玉簡中設下的禁制。而且,你以為那幾種法門是那麼好學的麼,沒有絕佳的天賦和積蓄,誰能修成那三門奇功?」
「原來是這樣。」穆行簡心裡一松,但很快又變得更加緊張。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夏悅竟然得到了三門道法傳承,而不僅僅只有天翔煙羅書一門。從眼下的情況來判斷,倘若夏悅被穆家捕獲,雖然很有可能被直接殺掉,但總歸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如果有人修煉了那幾門奇功而出了岔子,恐怕第一個就要找夏悅興師問罪。夏悅如果說不出個所以然,就一定會遭受搜魂之刑,到那個時候,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羽皇神君眯著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穆行簡一番,忽然說道,「其實你可以救她。」
「請前輩教我!」穆行簡立刻大喜說道。
羽皇神君的面上閃過一絲諷意,徐徐說,「你現在只有培元境三重修為,但外面的追兵修為卻有金丹境二重,縱然我這裡有什麼能立刻讓你提升修為的靈丹妙藥,也無法將你一口氣提上金丹的水準。所以,想要在肉身修為上超過他們,你是沒有任何機會了。不過,你現在已經領悟了照破山河的道心意境,如果可以再進兩步,倒是有可能化腐朽為神奇,創造出一個驚人的奇蹟來。」
「再進,兩步?」穆行簡立刻找到了話里的關鍵。
「不錯。」羽皇神君向穆行簡投過一個讚許的眼神,「從培元到金丹,這當中擁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而你的敵人甚至還不止一位金丹,這就需要絕對壓制性的力量,才可以扭轉局面。而更加強大的道心修為,就是你創造奇蹟的契機。」
「那我該如何去做呢?」穆行簡冷靜的問。
羽皇神君道,「我們這一脈的主要傳承,是一門道魔雙修的功法,而道魔雙修,最是講究道心的錘鍊,道心不堅,就無法看清自己的前路,容易迷失在黑與白的抉擇之中。我可以幫你聯繫到魔界至尊血魂心魔的一縷分身,他會對你降下道心考驗。我必須提醒你,以你現在的修為,至少要將道心提升到超然世外的境界,否則絕不可能戰勝金丹,而你通過考驗的概率,那是一絲都沒有。」
「一絲都沒有!」穆行簡聞言駭然,「那我該如何尋覓通過的機會?」
「我早說過了,只有奇蹟才能救你。」羽皇神君微微一笑,「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吧,離開,或者,死在這裡。」
「死?」穆行簡渾身氣質忽然一變,他的眼神純淨就像一塵不染的水,又冷漠得像極地深處永恆不化的冰。「不,我不會死。」
「噢!」羽皇神君的臉上顯露出了讚許的神色,「看來你已經有了付出一切的覺悟,如今我倒覺得你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可以通得過考驗了。師弟,你覺得呢。」
「等他通得過去再說吧。」黑煙真人的態度雖然依舊冷淡,但比起穆行簡剛剛進入洞府的時候,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
羽皇神君揮手一招,洞府深處立刻飛出了一方通體漆黑的祭壇。
羽皇神君指了指祭壇,對穆行簡說,「用你的血,把中央的祭祀血槽填滿。」
滴滴答答……
穆行簡依言照做,割破了自己手腕的動脈,很快便填滿了內嵌在黑色祭壇中央的一隻棱形血槽。
「啊,鮮血。」忽然間,一個邪惡陰冷,讓人聞之欲嘔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緊跟著,一道深紅色的影子從血槽中如煙霧般升騰了起來,桀桀笑道,「我聞到了天才的味道,真甜,真美,真令人回味啊。卑微的凡人,是你們又向我奉獻祭品了嗎?」
「偉大的魔尊,我們不是向您奉獻祭品,而是請求與您達成交易。」羽皇神君口氣恭敬的說,「我們希望藉助你的力量,將他的修為和道心意境,突破到更高的層次。」
「他?」深紅色的影子眼中忽然亮起一道道明光,緊接著穆行簡的心裡就忽然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被人先扒光了衣服,再拔下了皮肉,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桀桀,真好。」深紅色血影的快意的笑著,伸出如蛇信一般鮮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剛剛突破照破山河沒有幾天,就這麼著急要衝擊心如明鏡了嗎?這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美食呀,哈哈哈哈,這筆交易,我答應了。」
「不,偉大的魔尊,他要衝擊的,不是心如明鏡,而是比心如明鏡更高一層的超然世外。」羽皇神君向血影深深一揖,一字一句的解釋了起來。
「什麼!」深紅色血影忽然暴怒起來,「卑微的凡人,你這是對本尊的侮辱,我要吃掉你的血肉,把你的靈魂投入血池,讓你受盡永恆之苦!」
言畢深紅色的血影忽然從祭壇上飛了下來,一口就將穆行簡整個吞下。
下一刻,穆行簡的氣息忽然就從洞府中完全消失了,好像他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黑炎真人怔怔的愣住,看著穆行簡消失的地方,「這就算完啦?」
「你以為呢。」羽皇神君臉上流露出譏誚的表情,「本來就只能是期待奇蹟的事情,而奇蹟,哪裡是這麼容易就能發生的。」
……
當血影向自己撲來的時候,穆行簡的靈魂就開始戰慄。這是發自本能的恐懼,是死亡之前,一個人最清晰又最真實的感覺。
「好可怕,這就是血魂心魔的分身投影嗎?真是強大得讓人生不出抗拒之心啊。」穆行簡呆呆的站立著,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這一刻,穆行簡感覺到自己似乎面對著一個世界,他是世界之敵,眾生之敵,如此強大的力量,已經遠遠超越了譬如穆青柏那些金丹境修士所能帶給穆行簡的壓迫,簡直就像高山深海一樣可怕,完全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血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只是瞬間就將穆行簡一口吞下。穆行簡的眼前忽然變得一片黑暗,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肉體開始融化,自己的靈魂受到了侵蝕,他就要死了。
血魂心魔的分身力量,已經強大到了超出穆行簡想像的地步,只是一瞬間他的血肉就被對方吞噬殆盡,並且把他的靈魂都侵蝕得千瘡百孔。
穆行簡死了,沒人能救得了他。肉身完全被毀,靈魂殘缺不全,就算此時有一具完美的身體擺放在他的面前,他都沒有辦法去將其奪舍。
「我不會死!」驀然間,穆行簡發出了一聲凜然的清嘯。
「我不會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本來千瘡百孔的靈魂,忽然間重新豐滿了起來,本來已經消失湮滅的血肉,又從虛空中重新化生而出。
「竟然可以突破生死之怖?」冥冥中,一個驚訝的呼聲在穆行簡的耳邊響起。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當一個人預感到自己一定會死的時候,內心就會湧起無盡的恐懼,這時候的人,求生意志是最強烈的,然而心理意志,卻脆弱的完全不堪一擊。
不想死,不願死,想要繼續活下去,想要得救。這是幾乎所有人都會有的本能渴望。這時候的人,已經完全認定了自己必死的結局,於是便放棄了自救的動力,將活下去的希望,寄託於他人。
如果穆行簡也是這樣的人,那麼他就真的死了,但是,對夏悅深刻的感情,想要活下去的決絕渴望,無比堅定的道心意志,卻讓他瞬間突破了生死間的恐怖壁障,從血魂心魔的口中,奪回了自己的生命。
不,不僅是奪回了自己的生命,穆行簡的血肉魂魄在被血魂心魔吃掉之後,已經與對方融為一體,這時候他強行拉攏回來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還包括了一部分血魂心魔的力量。
穆行簡的靈魂開始發生變化,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強大,道心穩固,堅若磐石。而他的肉身素質也有大幅度提升,六個氣海的規模足足擴大了一倍,經絡的寬度韌度,肌肉的強度也都有了顯著提高。
「桀桀,不錯不錯。」血魂心魔失去了力量,不僅不惱,反而越發高興了起來,「我就喜歡吞噬強者的血肉,玩弄強者的靈魂,變得更強些吧,變得再強些吧,你越強大,味道就越美,我吃下去,才能得到越多的享受啊。」
嗷嗚……
血魂心魔張開血盆大口,將穆行簡再次一口吞下。
咔嚓咔嚓……
痛快的咀嚼聲響了起來,穆行簡立刻就覺得自己仿佛被投入到了一座絞肉機中,有無數的利刃在自己的身上飛旋切割,將自己的血肉一片片的削下。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穆行簡覺得自己對痛苦的感知忽然強烈了至少十倍,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幾乎是瞬間就要把他逼迫得瘋狂。
這樣的痛楚,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體可以忍耐的極限。「啊!!!」穆行簡悽厲的慘叫著,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被血魂一片片的撕碎扯爛,拋灑得滿空都是。
「怎麼樣,舒服嗎?」聆聽著從穆行簡靈魂深處傳來的慘叫,血魂心魔高興得手舞足蹈,「你們這些膽敢挑釁本尊,妄圖藉助本尊的力量,突破境界的卑微螻蟻。你們個個都覺得自己不怕死,你們也確實真的不怕死。但是啊,死,才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喲,最可怕的,其實是——生不如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