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打撈起被丟掉的月光(3k字求追讀!)

  陳諾睜開眼,強行掐斷了【溯影】。

  夜風依舊刺骨,冷白色的邪火正瘋狂肆虐,張牙舞爪地吞噬著眼前龐大的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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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還有個小女孩!」

  黑衣頭領那句令人髮指的「死了最好」,還在他腦子裡來迴轉悠。

  好像那不是一個人。

  只是廢紙而已。

  一捆燒了也不可惜的廢紙。

  「去你大爺的!」

  陳諾沒有半點猶豫,雙腿猛地發力。

  砰!

  腳底下的爛泥直接炸開一個坑。

  12點速度催動到極限,他整個人拉出一道殘影,一頭扎進那片搖搖欲墜的火海。

  周遭的溫度卻低得離譜。

  這詭異的陰火壓根不烤人,體感簡直比裸奔進冰窟窿還折磨。

  陳諾屏住呼吸,在錯綜複雜的廢墟里極速穿梭,耳邊全是木樑斷裂的清脆聲響。

  最深處那扇鐵門!

  陳諾一眼鎖定目標。鐵皮門已經被燒得扭曲變形,上面還掛著把沉甸甸的銅鎖。

  「給我讓開!」

  陳諾抬起右腿,21點力量直接滿載轟出。

  整扇門連帶門框被硬生生踹飛,轟的一聲砸進屋內,揚起漫天黑灰。

  煙塵散開的一瞬,陳諾看清了裡頭的慘狀。

  牆角窩著一團極其瘦小的黑影。

  那一頭本該很漂亮的白髮,現在沾滿了黑泥和煤灰,打著結亂蓬蓬地披散著。

  身上那件破麻布衣服更是離譜,穿在皮包骨頭的身軀上,簡直就像給火柴棍披了條破抹布。

  聽到動靜,她遲鈍地抬起頭。

  那雙玫紅色的眼瞳,漂亮得像兩顆落進灰燼里的紅寶石。

  可裡面不僅黯淡無光,甚至連害怕都沒有。

  都快被燒死了,這小丫頭懷裡居然還抱著一疊燒爛的廢紙。

  十根瘦骨嶙峋的小手摳進紙面,像是護著全世界最稀罕的寶貝。

  小蘿莉直勾勾地盯著陳諾,不哭也不喊,甚至沒求救。

  世界上沒有童話故事。

  她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仿佛在打量某種臨死前才會出現的幻覺。

  陳諾喉嚨動了一下。

  「小丫頭。」

  他儘量把聲音放輕。

  「還能動嗎?」

  白毛蘿莉沒有回答。

  「咔嚓!」

  頭頂突然傳出沉悶的斷裂聲。

  一根燒著冷火的實木橫樑徹底脫鉤,奔著底下的腦袋直直砸了下來。

  「小心!」

  陳諾腳尖猛點地面,身形如炮彈般彈出。

  他長臂一展,直接把那輕飄飄的小身板摟進懷裡,順勢一個戰術翻滾,驚險避開了那根要命的房梁。

  轟隆——

  碎木頭和黑灰噼頭蓋臉地砸下,瞬間填平了剛才那個牆角。

  陳諾單膝跪地,一隻手緊緊護住懷裡的白毛蘿莉,另一隻手在頭頂硬生生撐開一塊安全區。

  這小東西輕得讓人心塞,抱在懷裡跟摟著一把乾柴沒區別。

  離譜的是,這丫頭全程不哭不鬧,連本能的掙扎都沒有。

  「抱緊我。」

  陳諾也不管她聽沒聽懂,把人往懷裡一揣,直接起身。

  雙腿再次馬力全開,在坍塌的火海里一頓蛇皮走位。

  等背後的廢墟徹底轟塌時,他已經帶著人衝出了這片鬼地方。

  ……

  夜風撲面而來,空氣總算有了正常的溫度。

  陳諾在離廠區百步開外的草坡上停下腳步,把懷裡的小東西輕輕放在地上。

  月色清冷,照亮了小蘿莉現在的全貌。

  那是真真切切的灰頭土臉。衣服上的補丁套著補丁,白毛打結亂成一團雞窩,裡頭還卡著不少木頭渣子。

  但沒辦法,她那雙玫紅色的眼睛實在太驚艷了。

  哪怕滿身污泥,也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此時此刻,這雙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諾。

  裡頭沒有獲救的感激,也沒什麼大難不死的後怕。有的只是一種濃濃的……懵圈。

  好像她的世界觀里,壓根就不存在「別人會拼死救我」這種選項。

  「咳……」陳諾隨手拍掉肩上的落灰,蹲下身子,視線跟她齊平,「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白毛小蘿莉抿緊乾裂的嘴唇,愣是不吭聲。

  懷裡那疊破爛的廢紙,反倒被她越抓越緊。

  「……蘇淺畫。」

  好半天,她才擠出三個字,聲音又小又啞,跟漏風的風箱似的。

  陳諾眉頭一挑。這名字……倒是出奇的有詩意。

  他心念一動,果斷開啟【上善若水】。

  一層讓人不自覺放鬆的柔和氣場悄然散開,像是大冬天裡曬著暖洋洋的太陽。

  陳諾嘴角彎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很好聽的名字,就像你人一樣可愛。」

  蘇淺畫瘦小的身板猛地一僵。

  她歪了歪腦袋,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迷茫以外的情緒。

  「……可愛?」

  她小聲咀嚼著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一門新的語言。

  過了好幾秒,她把頭埋低,聲音細弱蚊蠅。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陳諾挑了挑眉:「嗯?」

  「他們都說我是天煞孤星。」蘇淺畫低頭盯著自己沾滿黑泥的指甲蓋,一字一頓地說,「剋死了阿爹阿媽,誰碰我,誰倒霉。」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嚇人,像在背誦別人教給她的台詞。

  一個九歲的可憐丫頭,臉上根本不該有這種麻木的死相。

  陳諾沉默了兩秒。

  「都是誰跟你說的?」

  「所有人。」小丫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陳諾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毫無顧忌地蓋在了她那頭亂糟糟的白髮上,輕輕揉了揉。

  蘇淺畫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像觸電似的猛地瑟縮了一下。

  「你……」

  「怎麼了?」

  「你不怕嗎?」她終於抬起臉,眼底泛起一圈微紅,「碰了我的話,會很倒霉的。」

  「我剛才可是頂著大火把你從廢墟里刨出來的。」陳諾收回手,語氣里透著幾分打趣,「真要倒霉,我這會兒早出事了吧?」

  蘇淺畫張了張嘴,小腦袋瓜愣是卡殼了,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疊燒焦的廢紙,鼻子頓時一酸,咬住下唇強忍著不哭。

  陳諾的目光順勢落向那堆破爛廢紙。

  「你一直抱著的是什麼?」

  蘇淺畫條件反射般把紙團往胸口一捂。

  「是……是我的東西。」

  她語氣瞬間緊繃,活像一隻護食炸毛的小流浪貓。

  陳諾倒也沒硬搶。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若無其事地擦過最外層那張紙的邊緣。

  【溯影】,啟動!

  空間開始波動。

  陳諾的意識被拉扯,直接溯回到過去三天的影像。

  畫面開始迅速倒轉。

  他看到了。

  看到蘇淺畫跪在冰冷的青磚上,咬著牙去拖比她整個人還要重一大圈的紙捆。

  看到她為了活命,去吃監工倒掉的餿飯,甚至還要和外頭的野狗搶食。

  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畜生管事,用力揪著她的白髮往牆上狠撞,破口大罵她是個「賠錢貨」「喪門星」。

  但她沒哭。

  從頭到尾,這丫頭硬是沒掉過一滴眼淚。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空洞麻木,靈魂仿佛早就死在了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回放畫面還在繼續。

  深夜,萬籟俱寂。

  蘇淺畫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從廢紙堆里挑出幾張沒沾泥的殘頁。

  她縮在漏風的牆角里,捏著半截燒剩的黑炭條,借著月光一筆一划地塗鴉。

  陳諾飄過去掃了一眼。

  紙上畫著一幢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子前頭立著三個火柴人,兩大一小,手牽著手。

  旁邊還配了一行醜醜的幼稚小字——「爸爸、媽媽,還有小畫。」

  看到這一幕,陳諾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今晚的縱火現場。

  黑衣人破門而入,肆意潑灑藥液。

  被反鎖在雜物間的蘇淺畫,聽著外面越來越響的動靜,沒拍門,也沒喊救命。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撿起來,抱在懷裡。

  因為這些沾滿劣質炭黑的廢紙,就是她這九年爛泥般的人生里,僅剩的一點光了。

  【溯影】強制結束。

  陳諾收回手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冷冽的月光鋪滿了一地。

  蘇淺畫歪著腦袋打量他,完全搞不懂這個奇怪的大哥哥怎麼突然就掉線了。

  「哥哥?」她試著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陳諾這才回過神。

  看著眼前這個瘦脫了相、滿身黑灰,卻還豁出命去保護幾張塗鴉廢紙的小可憐,他心裡堵得慌。

  「小畫。」

  「啊?」

  「紙上畫的那幢小房子,我看到了。」

  蘇淺畫猛地揚起臉,玫紅色的眼瞳猛地睜大,慌亂得像被抓包的小賊。

  「你、你怎麼知道……」

  「畫得挺不錯。」陳諾輕聲打斷她的話,「不過,房子其實可以畫得更大一點。」

  蘇淺畫咬住發白的嘴唇,拼命搖頭。

  「那是假的……是我自己瞎編的。」

  「那就把它變成真的。」

  陳諾灑脫地站直身子,朝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攤開。

  「走,跟我回家。」

  蘇淺畫徹底呆住了。

  月光從陳諾的背後傾瀉而下,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邊。

  她盯著那隻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可是……我早就沒有家了啊。」

  她聲音抖得厲害,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往下掉:「他們都說,是我害死了阿爹阿媽。」

  陳諾微微搖頭,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從今天起,我來做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