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讓助理重新開了一間茶室。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牆上只掛了一幅小幅的風景油畫,窗外正對著內庭的日式枯山水,竹簾半卷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條一條淡金色的細線。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胡桃木的小茶台旁邊,朱莉坐在中間,正低頭擺弄一套青瓷茶具。
她把第一杯茶推到顧雲錦面前,第二杯放在顧振興手邊。
顧振興沒有碰,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朱莉先開口了。
「顧小姐,老顧之前跟我聊過你們聯姻的事。
他沒有說太多,只提過一兩句。
但我聽明白了——他之所以急著把這件事定下來,倒不是完全因為裴家那邊催,也不是因為什麼商業聯盟。
他最擔心的是你情竇初開,一時昏了頭要嫁給愛情,最後被人騙。」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
「他覺得與其讓你走那條路,不如他親自幫你選。
裴硯這個人,在你爸爸看來,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人品不壞,家世清白,能力算不上頂尖但也不至於把你坑了,他覺得這是一種保護。」
她說完這句話,看了顧雲錦一眼,那一眼的意思類似於,門在那裡,要不要開是你自己的事。
顧雲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爸,」
「對不起,我不該拿姐姐說事,那句話我收回去。
但是我想跟您說一句實話——為愛情昏了頭這種事,從來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顧振興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親眼看到我媽媽的下場。」
「嫁給愛情有什麼好?我媽媽當年嫁給你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嫁給了愛情。
結果呢?她得到了什麼?
息影、隱忍、被排擠、被冷落,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連命都沒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我眼前,我還往裡跳——我瘋了嗎?」
顧振興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蒼白。
「你這說的什麼混帳話。」
「是真心話。」
顧雲錦看著他,目光清亮而坦蕩。
「所以您不用擔心我,我不會為了什麼愛情昏頭。
如果有一天我要嫁人,只會嫁給我自己認可的人——不是靠家世讓我認可,是靠他自己。
但在此之前,爸爸,我不會讓任何人拿我的婚姻當籌碼。」
「那你想嫁什麼樣的人?是不是非得嫁給金錢才叫想得開?」
顧振興冷冷地說。
「嫁給金錢也不錯啊。」顧雲錦認真地說,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金錢不會背叛你,不會拋棄你,不會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消失。
只要有足夠的金錢,我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所有人。」
「你——」顧振興又瞪起了眼睛,手猛地往桌面上一拍,茶杯震得叮噹響。
朱莉的手在同一時間穩穩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老顧,」
「你先聽她把話說完,你女兒跟你一樣固執,你現在跟她拍桌子,只會把她也逼到桌子上去。
你先喝茶,聽她說,靜下心來。」
顧振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兩秒,然後慢慢收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很大一口,喝完之後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顧雲錦,眼神里的怒意還在。
顧雲錦轉頭看向朱莉,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朱莉小姐,說真的,跟你聊天比我跟我爸聊天有意思多了。」
朱莉正在往壺裡續水,聞言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看著顧雲錦,笑意從嘴角漫開,但沒接話。
顧雲錦把茶杯放回茶台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朋友閒聊:
「我說的是真心話,我爸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看女人的眼光實在太差了。
以前選的那些紅顏知己,都是什麼人啊。
要麼整容臉整得表情都做不了,要麼一張嘴就是珠寶和包,坐下來聊不到三句就冷場。」
她說到這裡,朝朱莉眨了眨眼,「所以難怪媒體誇你,他們誇你什麼來著——『顧振興終於帶了個能上檯面的女伴』,『才女畫家』,『氣質碾壓前任』。
我當時看到那些標題就想,這幫記者難得說了一次人話,我也喜歡你。」
朱莉的臉頰微微泛了紅,抬手掩了一下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自在:
「顧小姐過獎了,我哪有那麼好。」
「有的,」顧雲錦認真地點頭,
「你這畫廊里的畫就是證明,我爸能遇到你,是他運氣好,換了我是他,我也選你。」
顧振興在旁邊聽著,眉頭雖然還擰著,但嘴角那道僵硬的線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鬆動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音量已經降到了正常範圍:
「行了,別拍馬屁了。」
「我這不是拍馬屁,是陳述事實。」
顧雲錦轉過頭來看著父親,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餐桌上聊八卦。
「對了,爸,有件事您可能還不知道——章卓然跟我表白過。」
顧振興臉上的表情從鬆動的邊緣瞬間又被拉了回來。
他皺起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警惕和嫌棄。
「章家那小子?章明遠的兒子?」
「對。」
「他跟你表白?」顧振興的聲音陡然又高了兩度。
「章明遠那個老東西,年輕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花花腸子,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
現在外面還不知道養了多少個,他兒子能是什麼好東西?你離他遠點!」
「章卓然跟他爸不一樣,」
顧雲錦語氣很平靜,沒有爭辯的意思。
「章明遠有多花心,章卓然就有多專一,這一點我可以確定。」
顧振興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結論不以為然,但還沒等他繼續往下罵。
朱莉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溫聲道:「老顧,先聽雲錦把話說完。」
顧振興瞪了朱莉一眼,但沒有再開口。
「他表白過,我拒絕了。」
顧雲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我覺得跟他做朋友挺好的,我們一起投資項目,賺錢,聊天,賽車——做朋友可以一起掙錢一起玩。
做了夫妻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這個帳我算得過來。」
顧振興沉默了幾秒,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
一個他以為自己早就了解的人,但此刻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推翻他的預設。
「我不是戀愛腦,爸,」顧雲錦看著他,目光清亮。
「我從來都不是,您要是擔心我哪天被哪個男人騙了,那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