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冒雨祭奠

  天色陰沉,更顯得寂寥。

  慕子衿獨自一人出了城。

  雖是已經恢復女兒身的身份,但慕子衿依舊因為習慣穿著男裝,換回來了赤色衣服,但是左臂上纏著一條白布,正在為人戴孝。

  守城的將士都認得慕子衿,紛紛行禮,領頭的百夫長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慕統領,您這是準備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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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子衿皺了皺眉,「我已經卸職了,別這麼喊我了。」

  「如果沒有慕統領,咱們這京城衛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旁人不認我不管,我們哥幾個就認定您了。」百夫長拱手道。

  慕子衿自上任以來,從不虧待手下士兵,無論是軍資用品還是每月的俸祿,而且還設了很多獎項,只要肯努力,每月發到手的錢基本都會超出原定俸祿,這對於以前可能還拿不到俸祿的底層士兵來說簡直就是恩人。

  慕子衿擺手,倒也沒有直接說不允許人這麼稱呼,「算了,隨你們吧。」

  「慕統領要去哪兒,需要我跟夏統領他們」

  沒等他說完,慕子衿連忙擺手,「哪有那個必要,還有誰能傷到我不成?我就去看看兄弟們而已。」

  那百夫長沉默了下,「統領說的,是天狼嗎?」

  慕子衿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百夫長向著他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同時單膝跪了下去,「統領,請帶著我們的敬意前去。」

  慕子衿點了點頭,「有心了。」也不願多說什麼,怕在他們面前失態,連忙打馬朝陵園趕去。

  這天的天氣並不好,陰沉得很,估計再有一段時間可能就要下暴雨。

  慕子衿卻也不管這麼多,只管趕路。

  天狼騎的陵園是辰帝親自命人選的,也是辰帝親自命人打造的。

  不過可能是因為給勸住了,陵園並沒有說搞得太過華貴。

  只不過,在外面穿著黑色京城衛盔甲站崗的士兵足以能證明,這陵園有多麼的重要。

  陵園第一排是洛河郁跟沈軍臨的墓,往後,就是按照他們原本列隊的順序,五排十列。

  每個墓碑旁立著的是他們的盔甲。

  原先那一身盔甲早就在戰鬥中破爛不堪。

  君夕寧又命人重新打造了一套,將那套他們穿在身上赴死的盔甲隨著他們的屍首埋葬。

  守墓的士兵見到是慕子衿,根本不查驗腰牌,直接躬身行禮放行。

  慕子衿輕聲說道,「你們退後吧,一會兒我出來後,你們再回來。」

  「是。」士兵們行禮退後,不多時就退的不見人影。

  這是只有慕子衿擁有的特權。

  墓碑上的格式都很統一,第一行全是「忠義之營」。

  「皇兄說了,天狼騎一營忠勇,擔得起忠義之營的名號,遂賜名忠義之營。」

  慕子衿回想起昨夜君夕寧同她說的話,心中苦澀感涌了上來。

  能不忠義嗎?

  天狼騎是她最信任的士兵,是她辛辛苦苦一手操練的一支尖刀部隊。

  或許天狼騎根本就不是為了救駕,只是為了救她吧

  若是為了救駕,漫天箭雨飛過來的時候,他們應該是站成人牆護在殿門前,而不是團團將她護住。

  天上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慕子衿從馬背上取下了酒壺,撩袍跪坐在了地上。

  慕子衿旋開酒壺蓋,拿在手裡頭看著那一排排陵墓跟盔甲。

  「兄弟們,我來看你們了.」

  「托你們的福,我活下來了」

  「陛下已經赦免我了,這事我估計輕塵他們已經說過了」

  「是了,陛下賜婚,再有半個月,我就和夕寧成親了.」

  每說一句話,慕子衿就仰頭灌上一口酒。

  「陛下說,特許我在建立一支親兵營,但是我不想建了,沒人帶了啊」

  「原先的人都不在了,再建一支隊伍,還有什麼意思?」

  慕子衿的聲音愈發落寞。

  天上的雨也開始下大了起來,慕子衿渾然不覺。

  忽然,慕子衿就感覺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顧呆呆坐著。

  不是沒有考慮過會有人犧牲,也不是不知道戰場之上死亡是常態,但是,當犧牲的對象換成是自己親近的人以後,就算是再久經沙場的將軍,也不可能跟沒事人一樣。

  人有情,只可惜,兵刃無情。

  瓢潑大雨倏忽而來,慕子衿全身上下瞬間淋得濕透,就連旁邊的酒壺也開始有雨水滴落進去。

  慕子衿閉了閉眼,仰頭看天。

  雨水滴到眼睛裡的感覺讓慕子衿用力的閉上了眼,那種感覺讓她有點覺得是當時天狼騎身上留下來的鮮血滴入眼睛一樣。

  她仰著頭,感受著雨水衝擊到臉上。

  淚水從眼角處出現、滑落,混在雨水裡滴到了泥土上,再也看不見。

  慕子衿忽然覺得,其實有的時候吧,要是真的能變成個木頭人也是挺不錯的,至少情緒方面的事不需要這麼擔心。

  「你果然來這了.」

  君夕寧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慕子衿沒有起身,也沒有轉頭,只是把人坐直了。

  雨水忽然停了,慕子衿抬頭一看,原來是君夕寧打著傘罩住了她。

  「你剛恢復,身體還不算好,別淋了。」

  慕子衿輕聲說道,「不妨事。」

  「會得傷寒。」君夕寧又說道。

  「我打小就沒得過傷寒。」慕子衿毫不在意。

  「那是以前,不是現在。」

  確實,那是以前,不是現在。

  這個時候的慕子衿,讓君夕寧感覺一碰就碎。

  不只是身體的虛弱,同時也還有心理的虛弱。

  慕子衿沒有說話,把酒壺裡面混著雨水的烈酒喝了一大口,然後把剩下的酒倒到了面前的地上。

  君夕寧也不說話,就在一旁默默看著,為慕子衿撐著傘。

  等到酒壺裡最後一滴酒倒乾淨,慕子衿撐著地,站了起來。

  「回去了?」君夕寧挑眉,有點沒料到。

  「嗯。」慕子衿輕輕點頭,「他們不會想看到一個沉淪的我的。比起在這傷感,我回去或許更好。」

  君夕寧把另外一隻手上的傘打了開來,把原先那把傘遞了過去,「打著吧。」

  「騎馬,我不喜歡打傘。」慕子衿拒絕了君夕寧遞過來的傘。

  「阿衿。」君夕寧語氣上挑,頗有些威脅的含義,「你剛從床上起來,又想躺床上去了?」

  慕子衿邁出去的腳步停住,「僅此一次。」

  說完,慕子衿又走入了雨中,翻身上了馬,離開了。

  君夕寧拿著兩把傘,目送慕子衿遠去,長嘆一口氣。

  希望你不會沉淪吧,阿衿.

  「姐姐,半個月後就是大婚了,你的嫁妝」慕涵安坐在亭子裡,看著剛習完武結束回亭子休息的慕子衿說道。

  慕子衿皺皺眉,「嫁妝.」

  原先她這邊倒是有一些的,不過那次慕涵安大婚,十里紅妝,幾乎把她這家產掏空了來著的。

  若說搞得不隆重怕是也不太可以,畢竟是跟皇家聯姻,還是陛下賜婚,前面剛有慕涵安的隆重的出嫁,到她這要是寒磣了怕也不好。

  這麼短的時間,怕是讓她爹再從天北送一些過來時間也來不及,畢竟按照他們的說法,說慕家無罪解除禁足還是在半個月前,現在的慕家怕是剛知道這消息,就半個月的時間,押送過來都不夠。

  「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吧,實在不行就.」實在不行就去找君夕寧給他解決這事去,但這後面的話慕子衿沒好意思講出來。

  慕涵安眼珠一轉,卻是想到了一個辦法,「要不姐姐,我跟輕塵哥商量一下,我那的嫁妝先借姐姐用用?」

  慕子衿笑出聲,「哪有已經隨主人出了嫁的嫁妝拿出來借人的道理?」

  這邊還在想著怎麼辦的時候,忽然有下人進來報告,「小將軍,辰王府派人送貨來了。」

  「我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小將軍了嗎?還有,送貨?」慕子衿挑眉。

  「嘿嘿,咱們喊順口了嘛.」下人嘿嘿一笑,嘟囔一句,趕忙又回復道,「那人不同意我們查驗,非說要親自見您。」

  慕子衿把劍放到了一旁,「帶他過來吧。」

  辰王府的下人本就在旁邊等待命令,一喊立刻就來了,「屬下見過王妃。」

  慕子衿正喝著茶,聽到這句話直接噴了出來,「誰要你們這麼喊我的?」

  那下人一臉無辜,「回王妃,王爺說了,日後府中下人都要改口叫您王妃。」

  慕子衿氣惱,餘光又見慕涵安在那捂著嘴笑,「我還沒過門呢,誰允許你們這麼喊的?」

  「回王妃,王爺說了這是遲早的事,早改口晚改口沒有區別。」

  「你們!」慕子衿想發火又不知道哪裡能發火,好像人家也沒說錯來著。

  慕涵安趕忙正了正身子,壓制著笑意擺手道,「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那下人連忙回稟,「是,王爺說他知道王妃在擔心什麼,命我們把東西送來。」

  慕子衿跟慕涵安對視一眼,「難道?」

  「不是吧」慕子衿一拍額頭,「他」

  下人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遞過去,「這是我家王爺命我轉交的。」

  慕子衿接過,撕開信封,一打開來就是一份禮表,粗略看去,竟然當真全是嫁妝。

  後面一張紙是君夕寧的信,就一句話。

  「知道你缺,給你備下了,可別給我丟臉了。——寧。」

  慕子衿長嘆一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囁嚅一會兒,擺手吩咐道,「去吧,把東西搬進來。」

  那下人正準備走,剛起身,又想起一件事,回來跪下,「王妃,王爺說了,這些東西一日送不過來,可能還回來兩三次。」

  慕子衿聽著王妃兩字總覺得怪怪的,沒了興致,連忙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把東西放下你就回去吧。」

  後面幾天,慕子衿算是明白為什麼那下人說一日送不過來了。

  好傢夥,辰王府的人連著來送了五六日,每天都是好幾車好幾車的來,原本空虛的庫房一下子又填滿了。

  慕子衿目瞪口呆。

  君夕寧是藏了多少這些東西?

  他一大男人,儲備嫁妝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