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搬兵而歸天北

  送走顧太傅一行人,嘯林軍也要收拾行裝準備沿途歸建了。░▒▓█ ❻9sђยⓧ.𝔠𝓞m █▓▒░

  「小將軍,該換藥了。」祝暮安端著藥盤掀簾而入。

  慕子衿正伏案疾書,聽到聲音抬頭,微微皺了皺眉,「暮安,你上次大戰也受了傷,不是讓你這幾日先休息,暫時不用跟在我左右了嗎?」

  祝暮安把藥盤放到案几上,「我只是一些皮外傷,倒是小將軍您傷的不輕。」

  「還好,不礙事。」慕子衿淡淡地說道,就好像這傷沒傷到他身上似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祝暮安轉頭欲走。

  慕子衿忽然喊道,「暮安。」

  祝暮安準備邁出去的步子又拉了回來,「小將軍,有什麼事嗎?」

  慕子衿輕輕地把玩著手中的毛筆,「你那功夫不錯,師承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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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太.武師教的。小將軍怎麼忽然問起這件事了?」

  慕子衿笑著搖頭,又繼續寫了起來,「沒什麼,就看你那身功夫著實不錯,想問問而已。你先回去吧。」

  「是。」祝暮安出了營帳,卻是鬆了一口氣,幸好剛剛圓回來了,希望這位小將軍沒有起疑心吧。

  他走得很快,所以他沒看到,在他出營帳帳簾還沒完全散下的時候,慕子衿已經抬眼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等人出去了後,慕子衿凝神聽了下帳外的腳步,確定周邊沒有停留的人以後,方才輕呼一口氣,伸手脫力班地撐在了桌子上。一滴汗從額間滴下,砸在了鋪在案几上的宣紙上面,洇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而嘴角也滴下了一滴血,不是內傷,而是為了忍住疼痛硬生生把嘴唇裡面咬爛了。

  慕子衿不是神,也沒有主角光環,刀劍見到他不能自動偏開,他也不會受了傷感覺不到疼痛。勇闖三軍而毫髮無傷?至少在這個冷兵器交鋒的時代是不可能的。

  「嘖,穿紅色的盔甲還真是麻煩」慕子衿小聲嘀咕道。

  嘯林、北武雙方的制式盔甲都是偏黑色的,在一群黑色的中間,他這身紅色盔甲和夏輕塵的銀色盔甲一樣顯眼。那下頭的北武士兵哪個不希望砍一個將領回去領賞,混戰的時候一堆人瘋了一般的圍攻上來,雙拳難抵四掌,不一會兒就是傷痕累累的了,更何況晚上還冒雨追擊,對傷口更加不利。只不過那種混戰,哪能分心,當時倒是沒覺得什麼,這一下子停了下來,每天都是疼的發慌。

  趁著短時間內當是沒人會找自己,慕子衿褪去了外袍,拆下了綁在身上的麻布。軀幹上的刀傷倒是不多,畢竟有盔甲的防護,普通士兵的刀刃也很難砍的透,但是弓弩卻不是盔甲能防得住的,前前後後,慕子衿身上中了五箭。也得虧是穿著盔甲,不然這五箭估計能把他身體刺個對穿。除了這五處箭傷,防護力較小的手臂上也有著好幾處刀傷,最深的一處深可見骨。

  慕子衿小心翼翼的倒著藥粉,自己上藥上習慣了,處理起來也不含糊,不多時就上好藥了,正準備穿上校服的時候,就聽到帘子被人掀動的聲音。營帳內沒有遮擋物,慌得他趕忙背過身去披衣服。

  夏輕塵剛從中軍那邊回來,慕長川讓他送幾瓶療傷的藥給慕子衿,於是一刻不停的趕了過來。一直以來他都習慣於不通報直接掀簾進來,所以這次也不例外。剛一進來,就見正在上藥的人猛地背了過去,身上到處都是麻布,「怎麼回事?有傷的這麼重嗎?全身都給纏滿了。」

  慕子衿趁著這一小會兒的時間趕忙把校服披上穿好,回頭皺著眉頭的瞪著人,「進來之前你不會說一聲啊?」

  「誒,不是一直都不打報告直接進的嗎?」夏輕塵擺擺手,一臉不解。

  慕子衿垂了眼睫,揉了揉太陽穴,心中滿滿無奈,確定衣服穿好後轉過了身去,「行了,找我什麼事?」

  「吶,」夏輕塵把手中的藥瓶扔給了慕子衿,「你爹給你的,讓你用這個傷藥,免得身上留疤。」

  慕子衿隨手就把藥瓶放桌上,「你晚來一步,我剛上完藥,下次再用吧。」

  夏輕塵挑眉,「別啊,這藥可是上好的天露啊,療傷效用可是排在所有藥品第一的,反正你剛上完還沒穿軟甲,也不麻煩。」

  「不用了。」慕子衿果斷拒絕。

  「校服很好脫的,你換一下耽誤不了多久。」

  「滾。」慕子衿甩了一個字。

  夏輕塵皺眉,「我這也是為你好啊。」

  慕子衿差點想吼出「老子是個女的」,終於忍了下又咽回去了,「我說了不用,下次再用。」

  夏輕塵眯眼,「誒?嘖,我就是想看下阿衿你的身材的,一直以來還沒見過呢。」

  慕子衿白人一眼,不想理他。

  夏輕塵往地上一攤,「話又說回來了,你一大男人,身上留點疤怎麼了?」

  慕子衿挑眉,抓起一旁的的書卷砸了過去,「閉嘴!我爹心疼我不行啊?要你管?」

  「唔」夏輕塵猝不及防,給那書卷砸到了臉上,猛地一下把遮住視線的書拿了下來,撐起來看著慕子衿,「幹什麼?我說錯了嗎?一大男人怎麼跟個娘們似的,還怕身上有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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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子衿深呼吸幾口,心裡頭不停地重複著「不能氣,不能氣。」然後狠狠地瞪了夏輕塵一眼,「閉!嘴!哪兒那麼多話?小爺我樂意用,礙著你了?」

  「嘖嘖嘖。」夏輕塵咂舌,「發什麼脾氣啊?」

  慕子衿陰著臉,「要是說你是女的你高興?」

  夏輕塵哽住,然後忽然之間翻身起來,「說到這個,這次咱打了這麼打一個勝仗,要不要回天北以後,咱拉上幾個兄弟,去青樓玩玩,怎麼樣?」

  「咳咳咳。」慕子衿猛地咳了出來。

  「正好兄弟們征戰一年,沒碰女人一年了,讓大家也解解饞嘛。誒?阿衿你怎麼了?」

  慕子衿撫胸順氣,「沒事,你繼續說。」

  夏輕塵聽到這句話,就當真繼續說下去,「我看慶春閣的姑娘就不錯,咱們回去後就去那吧。誒?阿衿你臉色好奇怪啊?」

  慕子衿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回去就去慶春閣約一下時間吧,是該好好慶功了。」

  夏輕塵忽然湊到慕子衿面前,「阿衿,這錢?」

  慕子衿扶額,「我出。」

  「好嘞!」夏輕塵一下子跳起來,「對了阿衿,你可不能不來啊,咱們前軍幾場漂亮的仗都是你打的,你一定要到場。」說著,夏輕塵人就已經出去了,根本沒注意到慕子衿已經面色古怪了。

  慕子衿也呆呆的坐在榻上沒有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帳內忽然傳出一聲暴喝。

  「我都答應了些什麼鬼東西?!」

  德慶十八年雨水日

  嘯林軍搬兵回城,沿途歸建。

  這一仗歷時一年有餘,傷亡也並不算小,前後折了近五萬人在大戰之中,不過,幸好最好的結局很好。

  嘯林軍昂首闊步,旌旗獵獵,軍容嚴整,士氣高亢,當真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縱使是征戰兩年大獲全勝,卻依舊不見一絲疲憊和驕傲;行軍路上煩悶,就有一些百夫長組織自己的士兵沿路唱歌謠以增添一些樂趣。

  慕家父子三人駕馬行在隊伍最前端,好不容易打完了這麼一場仗,三人心頭懸著的巨石也落了地,就連身上的鎧甲也感覺不如原先那般沉重。

  正午時分,頭頂太陽高懸,陽光透過樹林間的縫隙灑落,映在眾人喜笑顏開的臉上。

  慕子衿扛著刀聽著身後跑調的歌聲,臉上更是收不住的笑意。當年沒和娘講就擅自跑了出來,又連夜趕往了一線,不僅沒和娘好好告個別,還沒讓安兒見到自己臨出行前最後一面。安兒自小最是黏著自己,第二日若是知道自己不告而別,恐怕是得鬧騰了

  想到這兒,慕子衿不由自主的攥緊了刀柄,坐騎玉魘也好像感覺到了主人的情感,開始加快了步伐。其實也不止慕子衿的馬加快了步伐,幾乎所有士卒,那行軍速度是越來越快。

  慕長川抬頭望了望天空,春天的太陽不算毒辣,但是現在也是時候休息了。向後面打了一個停止行進的手勢,翻身下馬下令道,「先休息,用午飯。」

  立時,大軍停止行進。

  慕子衿撩袍坐到旁邊的石頭上,仰頭喝著壺裡的水;夏輕塵走過來扔過來了一塊拿紙包著的餅,「先吃著,墊個肚子。」

  慕子衿接過來又扔回去,「不用,拿去給士兵們吧,我還不餓。」

  夏輕塵把手中的餅拋起來又接住,邊拋邊走過來,「行了,別撐著了,這是伙頭軍專門讓下面的遞上來的,畢竟是一個心意。」

  慕子衿無奈接過。

  夏輕塵坐到他對面,「你也真是的,身上本來還就有傷,這一路上吃的還少,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慕子衿撇頭不說話。

  其實倒真不是慕子衿不想吃,而是這可能之前因為天氣寒冷,有沒有經常按時用飯,吃的都是冷的,導致胃可能出了點問題,吃什麼吐什麼,沒辦法,只能抑制住自己儘量少吃些了。

  午間用完膳後,也是時候分開了。

  各軍駐紮地點不同,因而各參將、統制帶領著自己的士兵們分多路前行,各自返回駐地。

  前軍沒有在外駐地,都是和中軍在一起,所以慕子衿、夏輕塵自然也就跟著中軍的三萬人回了天北。

  離著城池還有十餘里地,就已經能看到夾道歡迎的天北百姓,沿途遍布彩旗,這是極高的禮節了。

  離城門愈發進了,隔著遠遠地就能看到巍峨的城牆。

  慕子衿忽地低了下頭,臉遮在了陰影之下。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淚從慕子衿眼角滑落。

  天北,我慕子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