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終於出來了啊。」慕子衿伸個懶腰,在馬背上回身望了過去。
在後方不遠處,立著的是京城的城門。
「喂,斗笠。」君夕寧在斜後方喊了一聲。
慕子衿立即伸手把頭上的斗笠往下壓了壓,回過頭來的時候,就發現在道路的正前方,出現了一支小隊。
領頭人黑衣黑甲,一臉嚴肅。
「唔」慕子衿閉閉眼,「我倆這運氣,簡直沒誰了」
迎面走來的這支隊伍,領頭者,恰巧就是京城衛的新任統領,原祗陽城統領,蕭天將軍。
其實原先,慕子衿跟這位在南方赫赫有名的蕭天將軍並不熟悉。
雖然說在大辰境內,北慕南蕭這四個字經常被提起,不過由於地域的限制,慕子衿在那次之前並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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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年前她領兵回朝的時候,在那次宴會中,倒是認識了這位蕭天將軍。
比起她,蕭天是個完完全全憑藉自己力量、白手起家的人。
他並沒有軍方的背景,他的軍功全是憑自己一點一點賺來的。
在沒有祖上的背景的情況下,能闖出這麼大的功名,蕭天也算得上是立國以來的第一人。
「什麼人?」蕭天果然攔下來了這支隊伍。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支隊伍怎麼看怎麼詭異。
一行十餘人,具是黑衣黑袍,遮的嚴嚴實實的,換成是個正常人都覺得這批人有問題好嗎?
慕子衿給後面的君夕寧使了個眼色,打馬走到前面去,「將軍,我們是鏢局的,護鏢前去西昭。」
「鏢局的?」蕭天上下打量人一眼,「斗笠摘了,通行令。」
慕子衿手上動作沒有一絲猶豫,乾淨利落地把斗笠摘了下來,順手從懷裡掏出了通行令遞了過去,「您請看。」
蕭天盯著慕子衿的臉盯了一會兒,然後打開了通行令,「領頭鏢師,沉今、暮風?這名字.」
慕子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知道沒有露餡,放心了下來,「將軍,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承蒙總鏢師恩惠,收在了鏢局,賜了名,沒給姓罷了。」
「長平鏢局」蕭天仔細想了想,京城內確實有這麼一家鏢局來著,而且通行令並沒有問題,只不過,他越看越覺得面前這人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算了,反正也揪不出錯,放過去也無妨,而且城門口想來已經查了一次,應該不會有問題,蕭天把通行令遞迴去,「走吧。」
慕子衿拱拱手,笑顏如花,「多謝將軍了。」
她一回身,擺擺手,「出發!」
就這一下子,君夕寧的目光就和她對視上了,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兩個想要隱姓埋名離開京城,自然不能用原本的身份出城。
而君夕寧恰巧再給自己的屬下安排背景的時候建立了一個鏢局,這鏢局內重要人物都是自己人,索性就借著這個名頭偽裝了個身份就出來了。
慕子衿化名沉今,君夕寧化名暮風,搖身一變,成了長平鏢局一長老門下的師兄弟兩人。
為了防止被人看到臉認出,兩人都帶上了君夕寧手下人研製出來的特殊的假面,這才使得蕭天哪怕跟慕子衿面對面,都沒看出來這位「沉今」就是那位王妃。
「我說,師兄,你把事情推給我這個師弟做不好吧?」慕子衿眉眼彎彎,喚著身後的人。
君夕寧打馬上前,「哪不好了?能者多勞嘛。」
「你啊.」慕子衿笑著搖了搖頭。
鑑於慕子衿不願意穿女裝,君夕寧索性直接給了慕子衿一個男子的身份,這樣反倒方便。
「我說,你們還是留著點力氣拌嘴吧」身後一道幽怨的聲音響起來,「你們二位就不怕給人看到有人多嘴嗎?」
慕子衿撓撓頭,轉過頭去尷尬笑道,「夜君,我倆沒拌嘴。」
夜君,長平鏢局總鏢師的徒弟,這位可不是假的,這可是真真正正的長平總鏢師的徒弟。
甚至由於長平鏢局跟辰王爺的關係,夜君甚至跟君夕寧和慕子衿交過手,受過他們兩人的指點,一身本事也是不俗。
夜君掃了她一眼,然後撇過臉去,一臉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慕子衿尷尬一笑,也不多做解釋。
夜君這次也是奉命出行,任務是保護這兩位閒著沒事幹想跑出去浪蕩的重要人物的安全,當然,順帶盯著一下這兩人。
畢竟這兩位現在的身份是長平鏢局的人,總歸不能給長平鏢局丟了臉不是?
但是他貌似完全理解錯了這兩人出來的目的了。
雖然君夕寧提前跟他說過,他們這次可能要進入到西昭境內調查,此行兇險,不必在外征戰少。
但是誰能給他解釋一下,為什麼這兩人到一個地方都要玩好一會兒,完全忘了自己是出來幹什麼的?
終於在有一天,慕子衿發現夜君的不對勁了,「夜君,怎麼了?」
「我說,你們兩個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夜君挑著眉問道。
「誒?暮風沒告訴你嗎?」慕子衿一愣。
「說了啊,不是說去西昭.嗎?」夜君省略掉了中間的話。
「對啊。」慕子衿點頭,「但那是進了西昭境內再做的事了,現在還在大辰呢,好好享受一下嘛。」
夜君臉色黑下來,「喂喂,你們這樣真的好嗎?」
慕子衿拍拍他肩,「放心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擔心任務的問題嗎?」
夜君一愣,「確實。」
「放心,進了西昭後就不會了。」慕子衿輕輕一笑,「你呢,也別滿腦子都是任務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一趟,還難得沒什麼事,好好享受一下不好嗎?」
夜君愣神片刻,貌似自己自從拜師以來,為了不給長平鏢局丟臉,成天不是訓練就是任務,還真沒.好好休息過.
慕子衿伸手抓住他手腕,「走了,出去了,暮風應該在外頭等著我們。」
夜君沒有反抗,由著慕子衿把他拉了出去。
客棧包間內,君夕寧已經坐在了那裡點好了菜,甚至連菜都已經上齊了,他就坐在位置上,百無聊賴的等著慕子衿跟夜君到。
「喲,怎麼回事?」君夕寧的目光一下子就停在了慕子衿抓住夜君的手上。
慕子衿順著視線望了過去,立即收了手,「沒怎麼,這小子鑽牛角尖了。」
「嗯?」君夕寧挑挑眉。
「跟我曾經一樣。」慕子衿枕著手臂,在一旁坐了下來。
「我知道了。」君夕寧會意,輕笑一聲,轉過頭去看著夜君,輕輕敲了敲桌子,「來吧,坐下吧,喝幾杯?」
「出任務不喝酒。」幾乎是瞬時間,夜君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慕子衿跟君夕寧同時一愣,然後大笑起來。
慕子衿用笑的間隙斷斷續續說道,「夜君.哈哈哈哈我說了,現在不是執行任務哈哈哈.」
夜君後知後覺的反應回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尷尬了一下。
「好了,過來坐下吧,喝兩杯。」君夕寧笑著指指座位,「放鬆些,我們兩個又不會吃了你。」
夜君應了聲,拉開位置坐了下來。
慕子衿順手就倒了一杯酒遞過去,「給,天雪酒,度數也不高,喝個幾杯不礙事。」
夜君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去。
慕子衿托著腮看著夜君,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可能性,「夜君,你不會,到現在沒喝過一口酒吧?」
「嗯。」夜君握著酒杯點點頭。
「誒?!」慕子衿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我記得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啊,十九歲,沒碰過酒?」
「鏢局訓練時,一般不給飲酒;出任務,也不能喝。」夜君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慕子衿眯眼,「你的生活是只有訓練跟任務嗎?」
「差不多。」
「嘖,那就不叫人了。」慕子衿悶了一口酒,「你那種叫木頭人。」
「誒?」夜君沒理解她的意思。
「滿腦子只有規矩的人,不叫個人。」慕子衿一字一頓地說道。
夜君皺起了眉頭,語氣中頗為不滿,「雖然您是.,但這麼說也不好吧?我們鏢師」
「應當如此?」慕子衿接過他的話,「你想太多了,是只有你如此。」
夜君不解。
「長平鏢局不止你一個鏢師,他們多少都違背過鏢局大大小小的規矩,只有你沒有。」慕子衿掃了他一眼,往後說下去,「你以為你很優秀,實際上,你少了其他人都有的東西。」
夜君倏然站起,「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慕子衿直視他,「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明白。」
夜君不說話,直直盯著慕子衿;而慕子衿就像是沒注意到他一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君夕寧扶額嘆了一聲,「你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什麼叫五十步笑百步啊。」慕子衿沒好氣道,「我以前可.」
說到一半,慕子衿忽然住了嘴。
「以前怎麼?」君夕寧湊過去帶著笑意問了句。
慕子衿推開他,「行了你,我以前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給我來這一套.」
夜君聽懂了慕子衿沒說出來的話,一臉震驚,「難道.沉今你,以前,經常闖禍?」
慕子衿身子一頓,然後捂住了臉,「夜君啊,你聲音再大一點,包房外面的人都聽到了。」
「誒?」夜君立刻捂住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慕子衿一手捂臉,一手舉起來擺擺手,「別那麼看著我,小時候乾的混帳事罷了」
「.」夜君沉默,完全不敢相信。
誰敢相信這位無論到哪兒都是妥妥地別人家小孩的人,小時候.
「所以你喝不喝?」慕子衿舉著酒杯湊到夜君面前,藉此轉移話題。
夜君看了看慕子衿,又看了看酒杯,最後接過來,一飲而盡。
「這才對嘛。」慕子衿順手又把人拉回椅子上坐下,「別天天想那麼多有的沒的,趁現在沒事,好好放鬆一下。」
一回頭,慕子衿就發現自己的酒杯消失了,「誒?我酒杯呢?」
「我點酒是稍稍喝一點的,就你那喝法,一壇都不夠你喝的,酒杯我拿著了,晚些再給你。」君夕寧瞪了慕子衿一眼。
「喂喂,不帶這樣的,我又沒喝多少,這才兩杯!」慕子衿攤手不忿道。
君夕寧轉頭,一副任你如何我自不動的表情。
慕子衿耷拉下去,嘆口氣,「誒,好不容易有一次.」
「咚!」
慕子衿跟君夕寧同時給嚇了一哆嗦,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過去,險些沒笑出聲來。
夜君倒在了桌子上,明顯是喝醉了。
慕子衿憋了一會笑,然後扶額,「他不喝酒是因為這個啊.一杯倒.」
君夕寧也捂住了臉,「早說他不能喝酒,我剛就不能讓你胡來了。」
「先說讓他喝一杯的是你好嗎?」慕子衿翻個白眼。
君夕寧哼了一聲。
「哼什麼。」慕子衿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啊,這人交給你了。」
「為什麼?」君夕寧不服。
「你要我把他抱起來放到他自己的床上嗎?」慕子衿指指那位醉倒的仁兄笑著說道。
「呃這.」君夕寧支吾一下,然後破罐子破摔似的一甩手,「好好好,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