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策玦離開了以後,定武軍就跟他沒來過一樣。
沒有人知道當時他們都談了些什麼,慕子衿也沒有跟他們講。
雖然他們覺得,如果開口問了,慕子衿應當也會告訴他們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人當這第一人。
夏輕塵倒是消失了一段時間。
前軍有人來問過情況,畢竟參將忽然之間不在營地里,怎麼都要來上報的。
結果還恰逢慕子衿在睡覺,不在中軍大帳,只有君夕寧出來回了一句,說是慕子衿吩咐他暫時離開辦點事情,幾天就回來了。
不過也確實是,不出三天,夏輕塵回來了。
第二天傳來消息,武帝死了,景策玦繼位登基。
「什麼?」慕子衿大驚失色,就連君夕寧也是這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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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輕塵在角落裡撇撇嘴,這兩人簡直太會裝了,要不是這事是他親自去辦的,他或許還真看不出來這兩人是故意的裝成驚訝的這副模樣。
消息傳來的當天下午,就有一支隊伍來到了定武軍的營前。
是北武使團。
景策玦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寫國書,上表求和。
慕子衿出去迎接了下。
這一場大戰消耗了北武太多的國力,以至於北武使團甚至都沒有士兵隨行保護。
「天泉,在你隊伍裡面選一百五十名士兵,送北武使團入京。」慕子衿看著北武使團那略顯寒磣的樣子吩咐道。
「這」慕子衿以往的命令林天泉都是照做不誤,但是這次他實在是不想同意了,「你讓我們護送北武使團?」
慕子衿點點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北武使團領頭者的身上,「嗯,不僅要護送,還要保證他們無人受傷,多少人來大辰,多少人回北武。」
「慕帥!」林天泉急了,語氣也開始沖了起來,「您可別忘了,您的家人都是死在北武人手裡,您讓我們護送北武人?您忘了國恨家仇了嗎?」
慕子衿一個眼刀甩過去,「正是因為記得,所以要你們去護送!」
「什麼?」林天泉不可置信地看著慕子衿。
「景策玦無心與我大辰作對,所以派使團入京求和,一旦協議簽訂,能保住我大辰北疆十年甚至數十年的安穩。你說的國恨家仇我不僅記得,我還一輩子不敢忘,所以正因為如此,我不希望有人重蹈我的覆轍。」慕子衿冷聲道。
林天泉倒退一步咬了咬牙關,雖然知道慕子衿所言非虛,但是,讓他去護送這些曾經是敵人、屠戮了無數大辰百姓的人,他接受不了。
慕子衿冷冷看他一眼,「你不願送是嗎?那袁翼,你送!」
袁翼立刻後退,也不願意。
慕子衿回身掃視一眼將軍們,但是這些將軍們一對上慕子衿的視線,立刻往後退去,擺明了都不願意。
慕子衿皺皺眉頭,現在景策玦確實無心與大辰為敵,但倘若使團在大辰的領地上出了什麼問題,就算景策玦有心保持兩國關係,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不過這次大戰波及人數太廣,而且現在回去,勢必路過天北,以天北跟北武之間的矛盾,北武使團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斷不可能或者走出天北城。
慕子衿一咬牙,又不能派夏輕塵去,夏輕塵作為刺客,在景策玦的幫助下刺殺了武帝,她不能保證有沒有人會認得出夏輕塵,也不能保證他們要是認出了夏輕塵會不會出什麼問題,所以夏輕塵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阿寧,你帶人回去。」慕子衿側頭吩咐道。
君夕寧果斷拒絕,「我不。」
「這是軍令。」慕子衿擰起眉毛說道,「這件事必須有人去做,而且必須做好。」
君夕寧對上慕子衿堅定的視線,雖然實在是不想同意,但是也知道該以國事為重,兒女情長首先要放一邊,「.罷了,我知道了。」
參將們都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君夕寧,「王爺,您可是嘯林軍」
「這是軍令。」君夕寧重複了一遍慕子衿說過的話,「而且確實,必須做好。」
「王爺,這可是北武.」
「夠了。」慕子衿低喝一聲,「阿寧,你去挑人,儘快。」
「是。」君夕寧應道。
君夕寧轉身就走,回去挑人。
慕子衿狠狠瞪了參將們一眼,「你們啊!滿腦子要是都是仇恨,就都給我滾蛋!」
說完,慕子衿狠狠一甩袖子,不理他們,引著北武使團去營帳內休息。
君夕寧動作也快,很快就選出了一批人出來,當然,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情願,不過君夕寧都也先不擔心,他親自押隊也出不了什麼問題,而且這些人跟北武並不算是有深仇大恨,稍稍說一下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慕子衿也不耽擱,畢竟停戰也已經有小半個月了,要是再不把人送去京城議和,他們的補給線拉得太長,消耗太大,有點得不償失,確定人已經到位以後,大筆一揮,開出一張通行證出來,就讓君夕寧早些出發了。
等到君夕寧走了,參將們聚在帳內,那不同意三個字只差沒說出來了,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慕子衿揉揉眉心,覺得還是要跟他們講清楚,不然這剩下的不到二十萬的大軍要是有誰心生不滿,捅出簍子來就麻煩了。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做錯了?」慕子衿開言問道,打破了營帳內許久的安靜。
林天泉攥緊了拳頭,「慕帥,就算我們不落井下石,也不應該幫他們,這是他們自作自受!」
「然後呢?」慕子衿反問道,「然後讓他們在我大辰國內,命喪黃泉嗎?」
「誰叫他們沒有士兵?」
「那為什麼沒有士兵?」
「因為都死了啊!」
「為誰所殺?」
「呃」林天泉一頓,「不就是我們嗎?」
「那我們有恨,他們就沒有恨了嗎?」慕子衿反問。
「可這是他們自作自受啊!」林天泉咬牙。
慕子衿站起來,「天泉,我知道你意思,我不是不恨。但是同樣,他們也恨,如果兩國一會兒你報仇,一會兒我報仇,紛爭不休,你覺得苦的是我們這些為將的嗎?」
林天泉沉默下來。
「我們的仇已經報了,我們殺了罪魁禍首:景策卿、景策宇,他們的將軍也基本全部戰死,這難道還不夠嗎?你要說仇恨,那確實,北武所有人都跟我們有仇,因為他們不是參軍,就是提供後勤。」
「那然後呢,我們還能把所有北武人都殺了嗎?」
「如果北武人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會死的話,他們會不會拼著最後一點人也要拉著我們陪葬?」
「何必呢?仗已經打贏了,仇恨就該停止了。」
「北武來求和是對他們而言最好的選擇,也是對我們而言最好的選擇。」
「我大辰的威武士兵,不應該平白做無謂的犧牲。」
「大戰到這裡就,已經夠了」
「無休止地仇恨,只會毀掉兩個國家,別忘了,除了北武,還有西昭呢。」
慕子衿最後嘆息一聲,重新又坐了下來。
參將們站在原地,靜靜地聽完慕子衿一席話,全部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實不是不知道,但是知道了,跟能做到是不一樣的。
仇恨這兩字也不是說放就放的了的。
幾人拿眼看著慕子衿。
論理,這裡最恨北武的應該就是慕子衿了啊,怎麼慕子衿反倒是最先釋懷的?
他們哪知道,慕子衿之所以釋懷,是因為在想著怎麼從西昭身上把這筆債討回來啊。
慕子衿想的很明白,北武這邊,景策卿跟景策宇付出了生命,被她手刃,就已經夠了。
但是西昭,那個出了力的西昭,間接害死她親人的西昭,她本就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放過他們。
最後,還是反應最大的林天泉嘆口氣,代替其他幾人說道,「我們知道了,慕帥。」
慕子衿擺擺手,「我不求你們一下子想通,你們慢慢想吧,能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只把它當成是個軍令就好。」
「是。」
「誒對了,輕塵呢?剛剛我沒讓他來,怎麼現在也不在?」慕子衿忽然問道。
「我也沒看到啊.」林天泉搖搖頭。
袁翼跳了出來,「誒,我知道。」
慕子衿挑挑眉,「直接說就是了。」
「夏將軍啊,在給他娘子寫信呢。」袁翼挑挑眉,一臉的不懷好意。
「寫就寫唄,你一副那種表情做什麼啊?」旁邊的王成給他來了一肘。
「我看到了啊。」袁翼壞笑道。
「看看到了?」
王成蒙了,其他人也蒙了,就連慕子衿也蒙了一下。
「你怎麼看到的?」慕子衿問道。
袁翼擺擺手,「誒,方才我找他的時候,恰巧夏將軍他被人喊走有點事去了,那信紙啊平鋪在桌上,我就偷偷看了幾眼,那信都快寫完了。來來來,我跟你們說啊.」
眼見著這一群人就要八卦起來,慕子衿拔出一面旗子扔過去,「行了啊你們,我妹妹跟我妹夫的事你們也敢說?」
袁翼看慕子衿一眼,發現慕子衿其實並沒有生氣,嘻嘻一笑,一把搭住林天泉的肩往帳外走去,「好好好,我不說了。」
其他幾人立刻會意,告了個退跟著就出去了。
結果這幾個腦子也不轉彎,就站在中軍大帳門口聊著,聲音越聊越大。
慕子衿在帳內扶額,八卦是人的本質是嗎?
那幾名參將聊得興致正高呢,慕子衿掀開簾帳露出一個頭來,「你們是生怕我聽不到是嗎?」
「呃」所有人一愣。
「該幹嘛給我幹嘛去!」慕子衿喝道。
瞬間,人消失的一乾二淨,溜得能有多快就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