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襲北武

  晚間紮營駐寨要求頗多,現下寅時剛過,正是人最為困頓的時候。北武營地內鴉雀無聲,無人走動,只有哨兵還在盡忠職守的守著夜。

  夜色漆黑如墨,不遠處的北武營地也只有零星幾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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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輕塵帶著四仟人一路小心前行,繞過了幾處的斥候,到達了預定地點。一聲令下,以夏輕塵為首,四仟人怒吼著沖向了北武的糧倉。

  偷襲猝不及防,再加上夏輕塵勢不可擋的攻勢,帶著人一路殺進北武營地之中。

  北武營地瞬間大亂,喊殺聲跟吆喝聲混在一起,不知多少士兵還未睜開朦朧的雙眼就被嘯林軍一刀割了腦袋。

  亂、大亂!

  整個北武軍隊沸騰了,數十年甚至更長的交戰的時間中,見過嘯林偷襲的,但何時見過真的有這麼一支孤軍能在北武營地內橫衝直撞!

  無數士卒在黑暗中摸起自己的兵器,從各處營帳出來,向著這邊匯聚而來,一下子夏輕塵帶的這四仟士卒就被團團圍困了起來,壓力陡增。

  「放火!」夏輕塵看著大部分已經衝到糧倉附近,心知不能再拖了。一聲令下,嘯林眾人分散開來,兩人一組掏出打火石,一人掩護一人點火,不多時就在各個方向將糧倉點燃。

  大火沖天而起,滾滾濃煙瀰漫,嘯林軍眾人掏出提前準備好濕布蒙住口鼻,基本不受這濃煙的影響;而北武就不一樣了,沒能及時做好防範的士兵們出現了一絲騷亂,就這一絲騷亂,給了嘯林軍一點緩衝的時間。嘯林軍迅速聚集起來,朝著一點猛烈進攻,開始突圍。

  北武左軍參將見勢不妙,慌忙指揮人救火。這一救火,留下來阻攔夏輕塵他們的人便少了許多,又加之嘯林的人把這次夜襲看成赴死,殺起人來像不要命了一樣。

  於是很快,包圍圈被撕出了一條口子,夏輕塵打頭陣,槍舞得似游龍出海,一馬當先,帶著人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重圍。

  夏輕塵帶人闖進北武營地的時候,消息就一層層的上報到了景策宇那,景策宇連忙調人去左軍支援。結果人還沒派出就聽見有人回報,說是夏輕塵帶著人又撤走了。

  景策宇連忙改變戰略,命人趕緊去左軍撲滅糧草,隨即就回了帳內坐著。

  據人來報,衝進來的人數不算多,嘯林軍內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人。一個是慕長川,但他是主帥,不可能帶兵夜襲;再一個就是那慕子衿了。

  一時半會兒又睡不著,景策宇索性坐在帳內就著火光,看著手下人送來的一份畫卷,畫卷上的人兒眉目如畫,薄唇微抿,雖稍顯稚嫩,但是卻也能看得出來長大後清朗俊秀。畫卷下端寫著「慕子衿」三字,昭示了畫中人的身份,這是他命手下人連夜加急畫出來的,那一日大戰,他牢牢的記住了這名紅衣少年。

  他盯著畫卷盯了一會兒,最後手指一彈畫卷,輕笑一聲,「呵,只是燒我一個糧倉就撤了嗎?我大軍三個糧倉,燒了一個也還有其他的能用,影響雖有卻也不算太大。慕子衿,你也不過如此。」

  只可惜他料錯了,這次嘯林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襲擊糧倉,這只是一個誘招罷了。

  景策宇已經沒有心思繼續睡下去,想著會戰時候的慕子衿的所作所為,一股無名火起,拔出佩劍照著那畫卷上的人砍去。

  一劍還沒砍下去,就聽到喊殺聲從外面傳來,景策宇猛地頓住了手上的動作,臉色煞白地盯著帳簾外。

  下一秒,他猛地把劍往下一劈,畫卷應聲而裂,畫上的人從頭上豎直往下裂開,斷成兩半。

  景策宇衝出帳外,正準備抓一個人過來問問,一抬頭,卻見到處都已亂做一團,好不容易才有個傳令兵衝過來氣喘吁吁的說著,「後軍出現了一支嘯林的隊伍!」

  景策宇有些站不穩,呢喃道,「偷襲糧倉只是障眼法嗎,目標在後軍糧道?」

  想到此處,景策宇大吼,「調兵去後軍,快!」

  他還是料錯了,目標不是後軍糧道,而就是這中軍大帳,也不止一支隊伍,而是三支!

  這道命令還沒傳下去,又有兩名信使跌跌撞撞的半爬半滾的到了他面前,「殿下,前軍(右軍)也出現了嘯林的人馬!」

  三個方向,三支孤軍,嘯林軍從右軍、後軍、前軍一齊沖了進來,四面八方都是火光沖天,剎那間的變故讓北武眾人來不及反應。

  如果說之前的那場火只是亂了左軍的話,現在的夜襲,那就是亂了整個北武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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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策宇甲冑未卸,聽到此言,提起長劍就欲迎戰,卻見幾名身上帶有血污的士卒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殿下,南辰的人已經衝過來了!」

  其實不用他說,景策宇已經看到了遠方一道紅影駕著馬,提著刀,大開大合,每刀下去都能斬殺一名北武士卒。那一抹紅色在黑夜裡極為耀眼,景策宇面色陰沉盯著那道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慕子衿。

  景策宇咬緊牙關,從齒縫間咬牙切齒地吐出了三個字,「慕!子!衿!」

  身旁的親兵見慕子衿來勢洶洶,不由分說拽著景策宇就往後撤去。景策宇心知直面和慕子衿交上手也無法纏住對方,對方完全可以隨時撤離,一咬牙,也只能跟著身邊幾名親兵撤退。

  撤到半程,又見一人手持雙鐧,見人就砸,亦是威風凜凜,正是那前軍統制廖傑。景策宇眸色沉重,卻也不想現在去觸霉頭,回頭惡狠狠地吼了句,「撤!」搶過一匹馬往後疾馳而去。

  跑到後軍,後軍這時也已大亂,夏輕塵繞路而行,帶著四仟人殺到後軍,殺的北武心驚膽戰,逃跑的士兵不計其數。

  景策宇差一點迎面撞上夏輕塵,幸虧他眼尖,慌忙帶人繞路,避開了夏輕塵,帶著人往北武方向狼狽逃竄。

  那邊嘯林三人也開始匯合,三人帶著手下的士兵又在北武營地裡頭大鬧了一會兒,轉頭殺出一條血路回了嘯林。

  其實殺到後來,那些北武士兵們見主帥已逃,又兼之看到慕子衿、夏輕塵、廖傑他們三人殺神般的模樣,軍心已亂,早已無心抵抗,大多棄戈而逃,沒什麼人反抗,白白給嘯林軍的人割了腦袋。

  從北武營地撤出後,一身血污的眾人班師回營。天邊隱隱泛白,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照在了經歷了一夜奮戰疲憊不堪的將士們身上。

  這一場夜襲的結局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北武連夜後撤百里,逃了一天才勉強收攏好殘兵,一清點,死的死、逃的逃,少了萬餘士兵,軍資損失不計其數,元氣大傷。被迫無奈,景策宇整兵回撤,這一撤,幾乎快撤出南辰境內,足以見得打擊有多大。

  慕子衿回營後清點傷亡情況,折損近四千,基本能回營的都是輕傷。慕長川聽聞夜襲成功,遂命慕旭雲帶著左軍前去收場,獲敵頭顱七千多,俘敵一千餘,還救助起了一百來名重傷的士兵,所獲得北武的丟棄的軍資、未燒毀來不及帶走的糧草足以武裝起一支五仟人的軍隊,可以算是大獲全勝。

  當日,嘯林軍殺豬宰羊,為慕子衿、夏輕塵以及前軍慶功。

  用四千名將士的鮮血,逼退北武十萬大軍,這是大辰軍史上的第一次!

  戰報抵京,振奮人心,陛下遂再加封賞:封慕子衿為從五品建忠偏將軍,夏輕塵為正六品虎賁校尉,參戰士卒俱升一級。

  聖旨抵營,又是一陣歡呼雀躍,得到消息的嘯林軍在帳外歡天喜地,但是中軍帳內的氣氛卻並非如此。

  慕子衿站在慕長川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慕旭雲垂手立在慕子衿身旁,表情古怪,透露著一絲為難。


  良久,慕長川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為什麼還要拒賞?」

  「因為我是個女兒身。」

  慕子衿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慕長川已經知道他話內的意思了:雖然大辰沒有明文規定女子不可為官,但是慕子衿一直以來女扮男裝,以至於連聖旨上寫的都是「次子」二字,也就是說陛下已經確信慕子衿是個男子,倘若以後慕子衿是個女兒身的身份被揭穿,那慕家,就會背上欺君的罪名。

  「爹,事已至此.怕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恐怕,只能拒賞了。」慕旭雲低低地說道。

  慕長川嘆了一口氣,「我就不該答應讓你留下來。」頓了一下,慕長川閉上了雙眼靠在椅背上,「你去寫奏摺吧。」

  慕子衿躬身一禮,退出營帳,走之前還不忘把慕旭雲拽出來。慕旭雲在軍中享有「軍師」的美譽,讓他來起草奏章,再合適不過。

  慕子衿的一封奏摺呈到了當朝陛下面前,言不欲為官;陛下接到奏章後,復又下旨斥責,甚至還說慕子衿再拒賞那便以抗旨處理。

  慕子衿無奈接旨,慕長川遂調原前軍參將衛御痕調任左軍參將,慕子衿調任前軍參將,以夏輕塵為副將,統嘯林前軍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