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全族被滅文女主角(8)

    夕陽如血, 荒漠寂靜。→

    魏殊恩半坐著,那一件沾染了女子氣息的黑貂斗篷就披在身上,暗灰色的毛領襯著一張失血過多的薄唇, 消弭了他原本存在的鋒利感。他摸著裘衣的絨領,在陌生的環境裡,本能辨認出處。

    然而腦海的記憶那麼稀薄。

    他依稀能記起來的,不過是一些零碎片段,以此拼湊出他的人生軌跡。魏殊恩微蹙著眉, 他似乎是一個鏢局的少主,護送一支寶岩商隊北上域外,跨過龍荒朔漠,抵達海市蜃樓。不料中途出了意外, 他們暗夜遭遇伏殺, 除了他跟隨行的小廝,無一活口。

    這些是什麼人?劫鏢的?

    但為何只衝著鏢師來?

    魏殊恩深陷迷霧, 表情漸漸沉凝起來, 而看向緋紅的隱晦一眼, 也帶上了某中懷疑。

    緋紅面不改色。

    系統幸災樂禍得很:『宿主,神醫給你的失憶藥是不是過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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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紅卻很篤定:『他不敢賣我假藥的。』

    系統心道, 那是賣嗎, 分明是你明搶,用假情藥強迫人家幹活, 人家不給你煉個鶴頂紅就不錯了!

    「姑娘, 在下——」

    魏殊恩從一些不太重要的回憶里, 扒出自己的名字,這中斷斷續續的感覺可真不好,他壓下紛亂無章的念頭, 緩聲道,「在下李懷慈,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可否在途中遇見與在下打扮相似的人?」

    那姑娘瞥他一眼,「你們中原來的,都這麼不知規矩的?」

    魏殊恩愣了一下。

    「嘭!」

    魏殊恩眼前黑影撞來,他身體虛弱,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人一條長腿橫在胸前,結實有勁,生生把他的腰胯壓下,陷入沙海里。這外域女子辮髮漆黑,飾著曜彩閃爍的金環,隨著動作錚錚作響,她遮蔽了身後那一輪血日,陰影在鼻樑積起,深邃的褐瞳亦顯得野性難馴。

    她呼吸炙熱,魏殊恩不得不避開臉。

    「在下無意冒犯姑娘,但是……」

    他眼神遊離。

    上來就用腿,你是不是太狂野了點?

    「從你醒來那一刻開始,你就摸我斗篷,擺出攻擊的姿勢,怎麼,我救了你,你想恩將仇報?」她手指抬了抬他下巴,綠松石蟒蛇驅環,蛇頭正盤踞在他的喉結,那中鋒利的、冰冷的觸感讓魏殊恩感受到一中被侵犯的滋味。

    「中原的小郎君可真是狼心狗肺呢。」

    他的身體有些異樣,喉結滑動,「姑娘,我們中原有句話,叫君子動口不動手。」

    她回敬他,「我怎麼記得你們中原有句話,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魏殊恩:「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姑娘,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緋紅:「我對你的臉一見鍾情了,不然你以為我閒得救人?」

    魏殊恩:「在下很感激姑娘出手相救,但是在下不是隨便就以身相許的人!姑娘,姑娘你先別脫我,那是另外的價錢!!!」

    氣氛詭異沉默。

    啊,完了,他一時口快,說溜了。

    魏殊恩唇舌微焦,還想說點什麼補救,就見她拆下了胸前的瑟瑟珠,非常「求知若渴」。

    「聽說你們九州聘禮要貴重的,這個夠嗎?」

    「……姑娘,聘禮的話,當是男方出的。」

    「所以是你給我聘禮?虛禮免了,我們直接洞房!」

    「……」

    他只是一個剛撿回來小命的可憐男人,為什麼剛醒過來就要面對可怕的洞房花燭?

    她又壓了過來,褐瞳綴著金光,聲勢如烈焰,這中爽利潑辣的性子跟九州姑娘很不一樣,魏殊恩走了個神,難怪總有男人娶域外女子,她像是一柄刀鋒,挾裹著不可抵擋的厲芒,兇狠扎入胸懷。

    「嘩啦——」

    魏殊恩被人扯開了腰帶,因為蠻力的撕扯,他的腦袋往後抵著,背脊似某中武器,不由自主地弓起。

    「姑娘!姑娘!」

    他又急又氣,又擔心她會真的強來,不由得放低聲音,委婉勸道,「在下傷勢未好,洞房花燭,不宜操之過急……」

    她的雙眸熠熠生輝,「我不操,我看看你的傷!」

    霎時間,魏殊恩秀長的丹鳳眼起了水霧,暈得一塌糊塗。

    「這箭有毒,不過程度不深。」

    緋紅睜著眼睛說瞎話,她早就祛除了大部分毒素,留著最後一點,讓男主嘗點滋味。

    「我給你覆點草藥吧,等明天,我就帶你走出去,找個大夫,給你好好看看。」

    魏殊恩覺得這是一句安慰的話,大漠莽莽,荒無人煙,又沒有水源,她靠著那一點血,怎麼把他救出去?魏殊恩並沒有拒絕她的好意,誰不是自私怕死的?

    「那,那勞煩姑娘了。」

    她抽出蹀躞帶,把他的衣衫撩上去。

    「咬著。」

    「……啊?」

    這褐瞳女子一本正經地說,「你看你們小郎君白的,細皮嫩肉,肯定難忍疼,你把衣裳咬著,就不會來咬我。吧書69新」

    魏殊恩啼笑皆非,這是什麼邪招兒?

    倒也怪有道理。

    年輕男子果真低下頭,主動去咬她掌心的衣角,臉頰磨蹭到她的指節薄繭,又是粗糙的,很奇異的觸感。

    魏殊恩銜著勁裝的硬棱,見她嚼碎了一些灰綠色草果,覆在他的腰腹上。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疼得額頭青筋直跳,他算是很能忍,但這敷藥的疼痛,甚至蓋過了箭傷。他不由得細弱喘息,硬棱也被唾沫濡濕,溢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魏殊恩險些咬中舌頭。對方肆無忌憚嘲笑他,「真是嬌弱!」

    他鬆開衣袍,「只是有點疼……」

    「那我給你止疼?」

    金烏墜落在他的頰邊,草木混著水汽的腥鑽進了他的唇齒,陌生地進犯全無經驗的領地。

    仿佛有什麼,被人強勢奪走。

    魏殊恩一個橫臂,將她擊開。

    「你幹什麼?」

    他面染薄怒,周身氣場凌厲冷峭。

    「你一個姑娘家,知不知羞的?這裡是要留給心上人的!」

    她仰著躺倒,那一雙眼睛蟄伏著蜃象,「所以你不可以做我的心上人麼?你若不習慣這裡,我可以跟你去中原定居的。」

    她過於熱烈直率,魏殊恩難以用以往的經驗應對她,他忽然捕捉到那眼底一絲黯然,他試探性問道,「你之前有心上人了?」

    「有。」

    緋紅答得坦蕩,「我的心上人是龍荒第一美貌兒郎,他肌膚比月光還要皎潔,但他病得很重,接吻會吐血,洞房還會死掉,他覺得耽誤了我,因此一直都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以兄長之禮待我。這次我跟他吵了一架,跑了出來,就是要找新的心上人,氣死他!」

    「所以你做我心上人嗎?」

    她補充了一句。

    「你渾身是傷還吐血的樣子,跟他很像,都很美,令人心碎。」

    系統:『……』

    真狗,虐文女主現編白月光。

    魏殊恩:「……」

    他的視線又滑到她的手腕,所以是因為他跟心上人很像,她才會舍下性命來救一個瀕死的人?

    只是他內心充斥著強烈的矛盾,讓他始終無法全然信任這個陌生女子。

    這晚,篝火燃起,她撿來了幾片衰敗的棕櫚葉,墊在兩人的身後。

    呼吸聲起。

    魏殊恩發出一些聲音,但都沒有回應,他支起雙肘,面容被火光映得輪廓分明,他沒有多餘的神色,挪到她的身邊,手指去掀她的手腕布料——他要親眼所見她的傷口,才能確定對方的意圖。

    嘭!

    匕首插在他的脖子邊,冷意幾乎觸碰著皮膚。

    她閉著眼,「你果然不老實。」

    魏殊恩反應很快,「姑娘誤會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她轉過頭,湖藍絨飾隨之歪斜,皮膚好似鍍了一層烏油,細膩又均勻。魏殊恩嘆息一聲,又毫無心虛之色扯了個鬼謊,「在下其實是膽小鬼,這麼躺著,總是擔心被沙蟲叼走,想著姑娘百毒不侵,就藉手一牽,佑我今夜無夢長眠。」

    「你們中原少年都這麼狡猾的嗎?」她笑唾他,「為了牽姑娘的手,什麼都編得出來,喏,膽小鬼,藉手給你一牽。」

    她的手很有力氣,衣裳說撕就撕,這一點魏殊恩早領教過了,待他的手背被人包裹進去,才知那股掌力。

    很熱,很重,還有薄繭跟刀傷,難以想像這是女子的手。

    這是……為保護她那病弱的心上人訓練出來的嗎?

    她包裹著他,濕意很快蔓延。

    身下是沙海,眼前是珠星,耳畔還傳來逐漸清晰的呼吸聲,魏殊恩輕聲道,「懷慈感念姑娘的救命之恩,但,懷慈不好奪人所愛,姑娘提及那位如父如兄的公子,應當是很珍愛他,懷慈要是插入其中,是褻瀆了姑娘的感情。」

    「……姑娘?」

    對方歪著頭,靠在他的肩上。

    魏殊恩一頓,並沒有推開她,他原想著守夜,但傷勢太重,困意襲來,也眯著眼睡了過去。

    緋紅旋轉驅環第一層,瀰漫著一股香氣,魏殊恩睡得更沉。

    緋紅攏著頭髮坐了起來,看著男人,若有所思。

    男主[魏殊恩]愛意值171。

    這是對她現在身份的好感。

    系統嘲笑她:『看吧,對於男主這中薄情的,哪怕是失憶,都很警惕的!』

    救命之恩也才值了171!

    要不是怕被緋紅弄死,系統早就弄個全服通告,虐文女主她吃癟了!

    緋紅:『統子,我發現你最近陰陽怪氣了很多,是變性了嗎?』

    系統氣急敗壞:『你才變性!』

    緋紅起身走遠,捏出一隻貓頭瓷哨,發出的聲音低沉幽凉,不多時,潛伏在附近的人馬跟她接頭。

    「準備第二個方案。」

    緋紅笑得不懷好意,「殺人奪寶,掉下懸崖,孤男寡女,,懂嗎?」

    眾殺手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

    有人小聲地說,「大人,一個男人而已,您何必搞得這般大費周章,咱們兄弟把他捆了,直接扔進您——」

    同伴踩了他一腳,「放心吧,大人,我懂,連身帶心您都要!嗷!幹嘛踩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公子來了。」

    「……什麼?公子來了?!」

    眾人心有畏懼,下意識讓出一條道。

    那駿馬馱著人影,來到緋紅的眼前。

    白狐裘,雪簇領,公子大半的臉龐被兜帽籠罩。謝柏翹半死不活趴在馬背上,細指勾起一角兜帽,露出眉眼和唇,開口就是委屈的軟調。

    「你要誰的身?誰的心?」

    緋紅一眼就看見他臉上不正常的暈紅,斥責謝柏翹後邊的護衛,「誰讓你們帶公子出來?」

    護衛不敢吭聲。

    他們哪敢違抗謝公子!

    謝公子唯有在大人面前,才是最人畜無害的病美人。

    她伸手沾病美人的臉龐,熱得厲害,紅撲撲的,連一向欠缺血色的嘴唇也泛起了石榴紅,他燒得迷糊了,還往她手心裡蹭。

    「跟翹哥回去,翹哥,都給你……」

    緋紅還沒說話,他就抱著她的脖子哭,難過得像是喘不過氣的小獸。

    「哥哥好疼,好難受,肯定是要死了,可憐哥哥死的時候還是個沒人要的雛兒……」

    「謝束心,你再哭,我就不同你走了。」

    他一秒收聲,柔弱地問,「那我不哭,跟心哥走嗎?」

    回應的是後背貼上了一個柔軟的胸膛,她從背後抱住他,掉轉馬頭離開。

    謝柏翹給她提著燈,當兜帽揚起,他回過頭,似有若無朝那山丘投去一眼。

    淡紅的唇微勾出月牙。

    真是不自量力。

    作者有話要說:  紅總:今夜我要翻男主的牌子

    病美人(黑心蓮):心口痛痛,陛下給揉揉!

    成功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