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地下那龐大的陰影被驚動。
發出一聲沉悶如雷,充滿怒意的咆哮。
翻騰的泥沼,迅速向著陳將軍等人的方向移動蔓延!
恐怖的吸力從泥沼中傳來,試圖將那些膽大包天的螻蟻吞噬。
「就是現在!西南方,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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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厲喝,一馬當先。
持劍沖向西南側,那片相對堅實的泥沼邊緣。
青黛和虎賁衛緊隨其後,其餘近兩百名護衛,護著數十名重傷員,結成緊密隊形,拼死跟上。
泥濘吸腿,毒瘴刺鼻。
遠處傳來陳將軍所部的怒吼和爆炸聲。
以及那沼屍龍,更加暴怒的咆哮和地動山搖的追擊聲。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線上掙扎。
但沒有人回頭,沒有人退縮。
女帝在前,劍光如雪,劈開迷茫毒瘴。
身後,是忠誠的勇士,是未酬的壯志,是等待救援的夫君與姐妹。
......
水道盡頭的岔口,比林楚描述的更加隱蔽,也更加令人不適。
那並非真正的岔路,而是一處被無數粗大漆黑,如同巨蟒般盤繞的樹根,完全堵塞的岩壁凹陷。
樹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月,早已石化了大半。
表面覆蓋著滑膩的黑色苔蘚和一種會發出微弱磷光的菌類。
散發著濃郁的,令人頭暈的甜腥氣。
根須之間的縫隙極其狹窄,最寬處也不過一尺。
且蜿蜒曲折,深不見底。
裡面黑洞洞的,只有水流緩慢滲入的嗚咽聲,仿佛通向九幽地府。
這哪兒是什麼絕毒小徑,分明是絕命鼠洞。
蘇徹站在齊腰深的冰冷黑水中,火把的光芒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他蒼白而堅毅的臉。
身後的水道崩塌聲已隱隱可聞。
掌心,那枚蟾皇骨符靜靜躺著,觸感冰涼,帶著林楚殘留的體溫。
他看了一眼來路,崩塌的黑暗仿佛死神的嘆息。沒有退路了。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將骨符緊緊握在左手。
感受著那微弱,令人不安的冰涼感。
右手則握著那柄裂紋遍布,隨時可能碎裂的鐵刀。
體內,那縷微弱但堅韌的絕帝本源,在生死壓迫下,如同風中殘燭。
頑強地提供著最後一絲力量。
然後,他俯身,將火把前端小心地浸入水中熄滅。
只留下一點微弱的炭火餘燼,用防水的油布包好,塞入懷中。
在絕對黑暗的地下穿行,火光有時不是指引,而是靶子。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
然後朝著那盤根錯節的縫隙,側身,用力擠了進去。
這裡的水,比外面的沼海乾淨。
沒有那麼多浮游的毒蟲和腐爛物。
但溫度低得異常,而且越往裡,那股甜腥氣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空洞與寒冷。
不是物理的冷,而是一種荒蕪的寒意。
而且,這裡太安靜了。
除了水聲和自己的心跳、喘息,再無任何聲響。
沒有蟲鳴,沒有水流以外的任何生命跡象。
仿佛這是一條被世界遺忘,通向冥府的通道。
蘇徹在黑暗中憑藉觸覺和微弱的方向感,一點點向前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狹窄的縫隙終於開始變寬。
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
似乎匯入了一條更寬敞的地下河道。
他奮力從根須的糾纏中掙脫出來,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寬闊了許多的地下暗河邊緣。
河水漆黑如墨,無聲而迅疾地流淌,不知源頭,不見盡頭。
河道兩側是濕滑的岩壁,頭頂是高不見頂的黑暗。
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水汽和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蘇徹重新點燃火把,昏黃的光線只能照亮方圓數丈。
河水漆黑,深不見底。
他握緊骨符,試探著邁出一步。
腳下一滑,差點跌入漆黑的河水中。
蘇徹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沒有停下,沿著河灘,逆著水流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走去。
林楚說過,這條路通往絕毒之地。
毒物稀少,但會有其他東西。
現在,他大概明白其他東西指的是什麼了。
......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河道出現了一個急彎。
就在轉彎處,蘇徹停下了腳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岩壁上一片不同尋常的景象。
那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又是一片人工雕鑿的痕跡!
這和之前的經歷好像......
難不成,這些人工痕跡,有什麼關聯不成?
......
雖然已經被水流和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一幅風格古樸猙獰的浮雕!
浮雕的內容,是無數扭曲的非人形的生物。
被一條條粗大,如同根須觸手般的鎖鏈捆綁穿刺。
拖向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漩渦周圍,刻畫著密密麻麻,與雲祤祭壇上那些暗紅色符文。
而漩渦的中心,似乎隱約能看到一個三隻眼睛的蟾蜍圖案。
在浮雕的下方,靠近水面的位置,散落著幾具相對完整的骸骨。
而最讓蘇徹瞳孔收縮的是,當他靠近這些骸骨時。
右手掌心那沉寂的萬蠱源石,再次傳來悸動。
蘇徹沒有時間仔細探究。
他強壓下心中的寒意和疑惑,警惕地繞過這片詭異的浮雕和骸骨,繼續前行。
但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越往前走,河道越窄。
水流越發湍急冰冷。
然後,他看到了「它們」。
在前方不遠處的黑色水面上,無聲無息地,漂浮著幾個影子。
不是實體。
而是半透明,如同薄霧凝聚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細節。
只是在漆黑的水面上緩緩沉浮飄蕩。
散發出濃郁絕望,冰冷的怨念。
當蘇徹的火光靠近時,它們似乎「看」了過來。
雖然沒有眼睛,但蘇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注視」了。
蘇徹握緊了左手的蟾皇骨符。
骨符依舊冰涼,沒有特殊反應。
他嘗試向前邁了一步。
那幾個影子,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但並未靠近,也沒有攻擊,只是繼續在那裡緩緩飄蕩,散發出無盡的悲哀與死寂。
「小子,別怕,這玩意傷不了你!」冥神好像看出了蘇徹的擔憂,出聲提醒道。
它們似乎對生者沒有興趣。
或者說,它們的存在形式,已經無法對物質世界產生直接的干涉。
蘇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這些詭異的影子旁邊繞過。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一直跟隨著他。
直到他走出很遠,那種被注視的冰冷感才漸漸消失。
果然如冥神所說,他們沒有任何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