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她放下車簾,聲音平靜。
「是。出發!」 陳將軍翻身上馬,低喝一聲。
三輛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向北的官道駛去。
車輪碾過濕潤的泥土,發出吱呀的輕響。
很快便沒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前後數里,看似空無一人的道路上。
數十道或遠或近、或快或慢的身影,也隨之悄然移動。
如同眾星拱月,又似一張無形的大網,將車隊護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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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
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小小的,不會透光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芒。
青黛坐在雲瑾對面,正在整理一個不大的藥箱、
裡面裝滿了虎賁衛和龍驤衛秘制的各類解毒、療傷、辟瘴的丹藥,以及處理外傷的金瘡藥和繃帶。
她動作很輕,但眉頭始終微蹙著。
「陛下,您臂上的毒……」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雲瑾的左臂。
雖然每日按時服用清毒散,但被毒蠍使毒針擦過的傷口,依舊殘留著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癒合得比尋常傷口慢得多,不時還會傳來隱隱的麻痹感。
「無妨,已壓制住了。」 雲瑾活動了一下左臂,感受著那股滯澀感,眼神微冷。
蠍尊麾下的毒,果然也夠陰損。
不止蠍尊,之前的蛛母,蛇君,他們的毒,也不遑多讓。
......
「龐小盼信里說,那毒針上的毒,主材居然是北狄鬼面蛛的毒腺。
混合了至少七種礦物毒和三種腐草汁。
若非及時服下清毒散,尋常人撐不過半個時辰。
他們,是鐵了心要朕的命。」
「這些逆賊,實在該死!」 青黛恨聲道,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肩頭包紮好的傷口。
「他們不會只有一次刺殺。」 雲瑾看向車窗外逐漸泛出魚肚白的天際,聲音帶著洞悉的冷靜。
「江寧失利,毒蠍使逃脫,他們必會猜到朕可能離開,或加強其他方面的動作。
東行之路,不會太平。
陳將軍先行開道,就是要打掉他們的爪子,拔掉他們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看向青黛:「與北邊和南邊,聯絡上了嗎?」
青黛連忙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巧,樣式不同的金屬筒。
一個呈暗青色,刻著細密雲紋。
另一個則是普通的銅管,但火漆是韓沖帥印的獨特紋路。
「一刻鐘前,剛收到兩邊回信。」
青黛將兩個金屬筒遞給雲瑾。
「北邊韓大帥的密信先到,南邊夜梟大人的消息稍晚,幾乎同時抵達。」
雲瑾先打開韓沖的銅管。
韓沖的字跡比上一封更穩,顯然北狄局勢已定。
「陛下,末將已集結黑水韓部及北疆精銳騎兵三千。
隨時可南下進入河西走廊,威懾西洲東部,牽制可能異動之敵。
另,已派精幹小隊,攜北疆特產藥材及禦寒之物,秘密西出,嘗試接應王爺。
然西洲遼闊,戈壁兇險,恐難及時匯合。
陛下東行,萬望保重。末將韓沖,遙祝聖安。」
看到威懾西洲東部、牽制可能異動之敵兩句,雲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韓沖不愧是帥才。
不僅穩住了後方,還能主動出擊,從北面給西洲那些勢力施加壓力。
為蘇徹和她的東行減輕負擔。
她收起韓沖的信,又拿起那個暗青色的密信筒。
諦聽的信,往往更簡短,信息也更直接。
展開紙條,上面是夜梟那特有,略帶稜角的字跡。
「王爺與林楚已離赤焰山範圍,正沿戈壁南緣向東移動。
王爺傷勢恢復緩慢,但可行動。
林楚提供之古圖疑似有異,其中一處節點在南疆葬龍口位置,與之前王爺來時略有出入。
已派人再次去核查。
另,配合龍驤衛截獲模糊訊息。
東域萬毒沼海近期異動頻繁。
蟾皇似在集結力量,原因不明。
請陛下務必小心。夜梟,頓首。」
信息量很大。
蘇徹在移動,傷勢是隱患。
林楚的地圖有問題。
這又是一個疑點。
而蟾皇在集結力量……
是因為預料到他們會去?
還是另有圖謀?
雲瑾將紙條湊近燈火,仔細又看了一遍。
尤其是「林楚提供之古圖疑似有異」和「蟾皇似在集結力量」兩句。
她眉頭微微蹙起。
「青黛,取紙筆來。」
「是。」
很快,雲瑾寫好了兩封回信。
給韓沖的回信簡潔,肯定其部署。
並叮囑他動靜結合,以威懾為主。
不可冒進,優先保證北狄的安穩為主要。
給夜梟的回信則詳細許多。
「一,全力核查南疆葬龍口確切位置及狀況,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二,加派人手,深入探查東域萬毒沼海詳情。
尤其是蟾皇老巢的防禦、實力、近期動向,及與西洲、南疆有無勾結。
三,設法與王爺取得直接聯繫,告知朕已東行。
約於暗水鎮匯合,沿途若有急情,可發諦聽密信。
四,林楚此人,繼續保持觀察,其提供之情報,需多方印證。
切記,爾等自身安全為要。」
她將兩封信分別封好,交給青黛:「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
「是。」 青黛小心收好。
做完這些,天色已大亮。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進來,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車行駛平穩,但速度不慢。
偶爾能聽到外面傳來車夫清脆的鞭響,以及陳將軍低沉簡短的命令聲。
旅途,似乎平靜。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