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想起了蛛母。
想起了雲祤叛亂時,那些詭異的蠱蟲和南疆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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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母還真是陰魂不散。
與南疆有瓜葛,與北狄勾結。
難道她的手,除了雲祤,又伸到了她年僅六歲的幼弟身上?
「擺駕東宮。」
雲瑾的聲音,瞬間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無論真相如何,她必須立刻查清!
絕不允許任何威脅,潛伏在她身邊,潛伏在這江蘇帝國江山的核心!
夜色中,御輦匆匆駛向東宮。
雲瑾端坐其中,面沉如水。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蘇徹離京前贈她的羊脂玉鐲。
夫君,你在北地浴血奮戰,對抗明處的豺狼。
而朕,在這深宮之中。
也要為你,為這江蘇,揪出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背後站著誰。
朕,絕不姑息!
......
東宮,漱玉軒。
夜色已深,宮燈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將雕樑畫棟的影子,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
拉得老長,微微晃動,透著幾分森然。
平日此時,東宮早已寂靜。
唯有值守太監宮女輕微的腳步聲。
今夜,卻因女帝突然駕臨,而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繃。
雲瑾端坐於正殿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中。
玄色狐裘未解,面色沉靜如水。
只有那雙鳳眸,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銳利如冰刃。
緩緩掃過殿內跪伏的眾人。
太傅陳文瑞、掌事宮女、近身太監。
以及被乳母牽著,跪在稍前一些,裹在杏黃色錦緞襖里,看不清神情的雲璋。
殿內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噼啪」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
「都起來吧。」雲瑾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
眾人謝恩起身,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陳太傅是雲瑾的心腹。
年過五旬,三縷長髯,面容儒雅。
此刻卻眉頭微鎖,眼含憂色。
掌事宮女和太監更是面色發白,目光躲閃。
雲瑾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璋兒,到皇姐這兒來。」
雲璋似乎瑟縮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粉雕玉琢,尚帶著稚氣的臉。
眉眼依稀能看出與雲瑾、雲祤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圓潤。
只是此刻,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孩童眼眸。
卻顯得有些空洞、茫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暮氣。
他依言,邁著小步子,慢慢走到雲瑾面前。
仰起臉,聲音細弱。
「璋兒……參見皇姐女帝。」
雲瑾伸手,將他冰涼的小手握住。
觸手確實冰涼,在這燒著炭火,溫暖如春的殿內,顯得極不尋常。
「手怎麼這樣涼?可是身子不適?」
她語氣放柔了些,如同尋常關心幼弟的長姐。
「沒……沒有。」
雲璋搖了搖頭,目光卻有些飄忽,不敢與雲瑾對視。
「就是……就是做了個噩夢,有些怕。」
「哦?夢到了什麼?說與皇姐聽聽。」
雲瑾語氣溫和,指尖卻緊了緊。
雲璋眼神更加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憶,又似乎想逃避什麼。
「記……記不清了。好多黑黑的影子,還有蟲子,會飛的蟲子,好多好多……」
他聲音發顫,帶著真切的恐懼。
蟲子。
又是蟲子。
雲瑾心中寒意更甚,面上卻不露分毫、
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噩夢而已,醒了便好了。陳太傅。」
「臣在。」
陳文瑞連忙躬身。
「璋兒近日課業如何?飲食起居可還安好?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或者東西?」
雲瑾問得隨意,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陳文瑞臉上。
陳文瑞額頭見汗,恭敬回道。
「回陛下,殿下天資聰穎。
只是……只是近五六日來,確如宮人所報。
殿下時常精神不濟,食量漸減,夜間多夢易醒。
臣曾詢問,殿下只說是夜間貪玩,睡得晚了。
至於接觸……
殿下居於東宮,除了太傅、侍講、及固定宮人,並未接觸外臣。
所閱書籍,皆由臣與詹事府嚴格篩選,並無涉及南疆風物或怪力亂神之書。
至於特別之物……」
他頓了頓,遲疑道。
「臣等並未發現。只是殿下偶爾會撿拾一些落葉、石子把玩,孩童天性,臣也未加阻止。」
「把玩的落葉石子,可還留著?」
雲瑾追問。
「這……殿下玩過便丟,宮人每日清掃,並未特意留存。」
陳文瑞道。
雲瑾不再追問陳文瑞,轉而看向那掌事宮女。
「翠兒,你來說。璋兒用茶水畫圖案,是怎麼回事?」
名叫翠兒的宮女渾身一顫。
「噗通」跪倒,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明鑑!
奴婢……奴婢昨夜值夜,殿下夢魘驚醒。
奴婢端了溫水來,殿下不喝。
卻用手指蘸了水,在……在床頭的小几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奴婢起初以為殿下睡迷糊了,可仔細看。
那……那圖案歪歪扭扭,像蟲子,又像鬼畫符,奴婢看著心裡發毛。
等奴婢想去擦時,殿下已經躺下,似乎又睡了。
奴婢就沒敢動,今日一早才報與陳太傅知曉。」
「圖案呢?」
雲瑾聲音微冷。
「水跡已干,看不真切了……」
翠兒伏地不敢抬頭。
雲瑾沉默片刻,對身旁的青黛道。
「去太子寢殿,將璋兒近日所用之物,尤其是寢具、常玩之物、以及筆墨紙硯,全部仔細檢查一遍。
若有任何可疑,即刻來報。」
「是。」
青黛領命,立刻帶著兩名心腹宮女和太監,匆匆前往後殿。
殿內氣氛更加凝滯。
雲璋似乎被這陣仗嚇到,往雲瑾身邊靠了靠。
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小聲道。
「皇姐……璋兒是不是做錯事了?」
雲瑾低頭看著他帶著驚惶的小臉,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是真正的恐懼?
還是精湛的偽裝?
一個六歲的孩童,若真被邪術控制,又能保留多少本心?
「璋兒別怕,」她放緩語氣,將他攬到身邊。
「皇姐只是關心你。你告訴皇姐,除了做夢,最近可有什麼人,跟你說過奇怪的話?或者,給你看過什麼好玩的小蟲子、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