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抵達黑水河渡口

  「明日……必須加快速度。」

  蘇徹睜開眼。

  目光掃過周圍或坐或臥,疲憊不堪的部下。

  「分出二十人,輕裝簡從,先行探路,摸清前方山樑道路。

  尤其是有無北狄哨卡。

  其餘人,天亮即出發。

  炭火省著用,後半夜,兩人一組。

  輪換值守,互相取暖。」

  「是!」

  眾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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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鬥志。

  有了遮風擋雪之處。

  有了炭火,有了主心骨,希望便還在。

  蘇徹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痛苦與疲憊,可大腦卻異常清醒。

  他復盤著整個計劃。

  計算著可能的變數。

  思考著那個勢力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手。

  思考著那個「釘子」,有什麼更兇殘的計劃。

  思考著灰隼的進度如何了。

  思考著抵達黑水河後,具體該如何行動。

  ......

  耶律洪真不是庸才。

  後方糧道雖非主力防守,也絕不會全無戒備。

  那處渡口,地形如何?

  守軍多少?

  巡邏規律?

  補給車隊何時經過?

  一切都是未知。

  還有蛛母……

  雲瑾密報中提到,宮中發現了蛛母,或其黨羽近期活動的痕跡。

  這個女人,陰魂不散,

  她此刻會在哪裡?

  在北狄軍中?

  還是潛伏在別處,伺機而動?

  她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蘇徹絕不相信,她僅僅是為了幫助雲祤奪位,或者單純與北狄合作。

  南疆蠱術一脈,向來神秘詭譎,所圖甚大。

  自己體內的餘毒,雖被阿月壓制,但終究未清。

  尤其是那噬心蠱雖已驅除。

  可心脈肺腑受損。

  在這等嚴寒與勞累下,已開始隱隱作痛。

  甚至偶爾會出現一剎那的心悸與恍惚。

  這,會不會成為關鍵時刻的致命弱點?

  無數思緒,如同風雪般在他腦海中盤旋衝撞。

  直到後半夜,在炭火的餘溫與極度疲憊的雙重作用下。

  他才終於沉入一種半昏半醒,充斥著雜亂夢境與身體痛楚的淺眠。

  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南疆雨林。

  濕熱粘稠,毒蟲遍布。

  阿月牽著他的手,在藤蔓與泥沼中艱難穿行。

  身後是蛛母悽厲的尖笑與無數毒蟲振翅的嗡鳴。

  忽然,場景轉換。

  變成了北疆的冰天雪地。

  他獨自一人站在黑水河邊。


  而他的身後,空空如也。

  他想拔劍,卻發現手中空空。

  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冰冷的河水漫過胸口,窒息的感覺洶湧而來……

  「王爺!王爺!」

  夜梟急促的呼喚,將他從噩夢中驚醒。

  蘇徹猛地睜開眼。

  額頭上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

  天光已從烽燧破損的縫隙中透入。

  雖然依舊昏暗,但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探路的兄弟傳回消息,」夜梟臉色凝重。

  「翻過山樑,距離黑水河約八十里處,發現北狄游騎活動的痕跡。

  大約有十餘人一隊,似乎是固定的巡邏路線。

  另外,在山樑背陰處,發現幾處新鮮的,有人活動的痕跡。

  不像是牧民,行跡頗為詭異,留下了這個。」

  夜梟攤開手掌。

  掌心是一小片顏色暗紅,邊緣焦黑,仿佛被火焰灼燒過的碎布。

  上面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扭曲的、類似蜘蛛的簡易圖案。

  蛛母的標記!

  蘇徹瞳孔驟然收縮。

  一把抓過那片碎布。

  指尖傳來布料粗糙冰涼的觸感。

  而那蜘蛛圖案,卻仿佛帶著某種邪異的力量。

  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體內殘餘的蠱毒似乎也隱隱躁動了一下。

  蛛母的人,竟然也出現在了這條路上!

  而且,似乎就在他們前方!

  是巧合?

  還是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

  亦或,蛛母的目的地……

  也是黑水河?

  一股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蘇徹的後腦。

  比這北地的風雪,更加刺骨。

  「通知所有人,立刻整裝,熄滅炭火,掩蓋痕跡。」

  蘇徹掙扎著站起。

  儘管雙腿依舊虛軟,頭腦因高燒而陣陣眩暈。

  但他的眼神,已銳利如出鞘的冰刃。

  再無半分迷茫與軟弱。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安穩穩地走到黑水河。」

  他看著手中那片碎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在這風雪之中,是誰的刀更快,誰的命更硬!」

  「出發!」

  烽燧中,炭火被迅速掩埋,行裝被快速整理。

  三百黑騎,再次默默匯入漫天風雪之中。

  只是這一次,每個人的眼神中,除了疲憊與堅定。

  更多了幾分臨戰前的肅殺與警惕。

  風雪未歇,前路莫測。

  ......

  第四日晌午,風雪奇蹟般地停了片刻。

  鉛雲依舊厚重地壓在天際。

  但肆虐了數日的狂風終於收斂了爪牙。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死寂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陽光吝嗇地從雲層縫隙中擠出幾縷慘白的光。

  無力地灑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

  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白光。

  遠處,一道蜿蜒的,墨玉般的緞帶,橫亘在蒼茫的白色之間。

  正是黑水河。

  河流尚未完全封凍。

  但靠近岸邊的水面已凝結了厚厚的冰層。

  只有河心處,因水流湍急,翻湧著灰黑色的,夾雜著冰凌的河水。

  發出沉悶的嗚咽。

  一座簡陋的木製渡橋,連接著南北兩岸。

  在寒風中微微搖晃,顯得脆弱不堪。

  橋頭南北兩側,各有一座用原木和泥土草草搭建的,低矮的哨堡。

  此刻正有裊裊炊煙升起,顯然有駐軍。

  這裡,便是蘇徹一行人計劃中的第一個目標。

  黑水河渡口。

  它並非北狄大軍主要的糧草轉運樞紐。

  但卻是連接後方數個小型囤糧點與前線的一條重要支線通道。

  耶律洪真將主力集中於攻城。

  對此類次要通道的防禦,必然相對鬆懈。

  這正是蘇徹選擇此處作為突破口的理由。

  隊伍潛伏在距離渡口約五里外的一處,被風雪掩埋了大半的溝壑中。

  人馬皆用白色的披風覆蓋,與周圍雪地幾乎融為一體。

  經過四日風雪兼程,饑寒交迫的折磨。

  三百人已減員至兩百八十餘人。

  有十餘人因凍傷,傷病或失足掉隊。

  被迫留在了途中的隱蔽點。

  剩下的人,也個個面帶慘色。

  嘴唇乾裂,眼中布滿血絲。

  但那股被風雪和絕境磨礪出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兇悍與冷靜。

  卻比出發時更加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