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蘇徹甦醒

  「青黛,」她忽然低聲問,帶著一絲迷茫。

  「你說,他若醒來,知道是這樣一個女子救了他,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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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一愣,看著陛下眼中那抹罕見的脆弱與不安,心中一酸,柔聲道。

  「陛下,您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王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更是對您情深義重。

  無論救他的是誰,因何救他,王爺心中,最重要的,始終是您。

  是這江山社稷。

  您要相信王爺。」

  相信他……雲瑾默然。

  她當然信他。

  可憑女人的直覺,那女子眼中複雜的情愫,仿佛蘊含無盡的故事。

  還有她與蛛母同源,卻敵對的身份。

  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刺,扎在雲瑾心頭。

  她可以面對千軍萬馬,可以面對朝堂詭譎,可以面對至親背叛。

  可面對一個可能對蘇徹有著特殊情感、又對他有救命之恩的、神秘莫測的女子。

  她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內心深處的惶然與一絲難以啟齒的酸澀。

  這不是帝王該有的情緒。

  可此刻,她只是雲瑾,一個害怕失去心中至愛的普通女子。

  她閉上眼,將臉埋入掌心。

  任由那份沉重的情感,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無聲流淌。

  殿外,夜色終於徹底籠罩了皇城。

  慈寧宮的方向,一片沉寂,如同蟄伏的巨獸。

  而密室之中,昏迷的蘇徹,在經歷了漫長的黑暗與痛苦的掙扎後。

  那被劇毒和創傷牢牢禁錮的意識深處,似乎終於撬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一點模糊的光亮,伴隨著斷續的、遙遠的呼喚。

  如同穿透重重迷霧的微弱星光,試圖將他從無邊的沉淪中,拉回現實。

  「蘇……徹……」

  這聲音有些熟悉,卻又陌生。

  仿佛來自遙遠的記憶彼岸,帶著南疆濕潤的水汽,和一絲淡淡的、清冽的草藥香氣。

  意識中,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聲音、尖銳的痛楚。

  混雜著一種奇異的、帶著草木清苦與淡淡腥甜的氣息。

  不斷衝擊著、拉扯著蘇徹瀕臨潰散的感知。

  他時而仿佛回到朱雀門血戰的火光與刀劍之中。

  魏遲猙獰的面孔。

  雲瑾擂鼓的纖細身影。

  萬蟲噬身的恐怖景象。

  時而又墮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只有蠱毒在經脈中肆虐的灼痛與陰寒清晰無比。

  偶爾,又會閃過一個更遙遠、更模糊的片段。

  ......

  南疆濕熱雨林中的瘴氣。

  竹樓里跳動的火光。

  一個模糊的、哼唱著古怪歌謠的女子側影……

  「呃……」一聲壓抑的、仿佛從破碎胸腔中擠出的痛哼。

  終於從蘇徹乾裂的唇間溢出。

  他眼皮沉重地顫動了幾下,睫毛上凝結的冷汗隨著動作滾落。

  眼前不再是純粹的黑,而是朦朧的、柔和的光暈。

  光線來自上方,穩定而清冷,不似燭火跳躍。

  他吃力地轉動眼珠,視野模糊。

  這是哪裡?

  不是皇城,不是戰場,也不是安全地。

  他試圖移動身體。

  卻發現除了右手手指傳來一絲被緊握的、微涼柔軟的觸感外。

  全身都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被拆散重組,無處不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深沉的無力。

  左臂尤其,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仍在啃噬骨髓,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麻痹與灼痛。

  他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想回應,想再次睜開眼。

  可眼皮沉重如山,身體如同被碾碎重組,每一處都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深沉的疲憊。

  只有指尖,似乎感受到一絲微涼的、柔軟的觸感。

  仿佛有人,正緊緊握著他的手,傳遞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是……瑾兒嗎?

  不,似乎……不是。

  那會是誰?

  疑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意識中,漾開一圈圈模糊的、混亂的波紋。

  而握著他手的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指尖極其微弱的顫動。

  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那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一些。

  阿月低下頭,看著蘇徹依舊緊閉的雙眼,和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睫毛。

  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間湧起極其複雜的波瀾。

  有關切,有期待,有痛楚,還有一絲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緊張。

  「你……終於,要醒了嗎?」她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喃喃問道。

  ......

  正當蘇徹身體蠕動,想要起身坐起來時。

  「別動。」女子帶著一種奇特的、略帶沙啞的韻律,不是中原官話的口音。

  蘇徹努力聚焦視線,向聲音來處偏過頭。

  一張模糊的、覆著輕紗的面容,逐漸在視野中清晰。

  彩衣,輕紗,琥珀色的眼眸……

  承天門前,宮牆上,吹奏骨笛的身影!

  記憶碎片瞬間拼湊。

  是她!

  那個操控蟲潮反噬雲祤、又帶走了自己的神秘南疆女子!

  警惕與疑惑瞬間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想掙脫那隻握著他的手。

  身體卻不聽使喚,反而牽動了傷口。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帶出幾口帶著腥甜氣的黑血。

  「說了別動。」女子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緊,另一隻手已快速取過一塊乾淨布巾。

  熟練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你體內毒素未清,經脈臟腑受損嚴重,亂動只會讓毒性反噬,前功盡棄。」

  蘇徹喘息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雙眼,在近距離看,更顯奇異。

  瞳色是極淺的琥珀,近乎透明,深處卻仿佛蘊藏著南疆密林最深處的幽潭,平靜無波。

  卻又仿佛能映照人心。

  此刻,這雙眼正專注地看著他。

  帶著一種醫者審視病患的冷靜。

  可在那冷靜之下,似乎又藏著某種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情緒。

  「你……是誰?」蘇徹終於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女子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鬆開他的手,起身去石案邊。

  倒了一小碗溫熱的、散發著清冽藥香的液體,用木勺舀了,遞到他唇邊。

  「喝藥。」

  蘇徹看著她,沒有動。

  陌生環境,神秘女子,未知湯藥……

  即使他此刻命懸一線,也本能地保留著最後的警惕。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覆著輕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只有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自嘲或瞭然的神色。

  她沒有勉強,只是將藥碗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床邊。

  目光平靜地迎視著他充滿戒備的眼神。

  「我叫阿月。南疆人。」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你不用知道太多。只需知道,我暫時不會害你。你的毒,很麻煩,但我在盡力。不想死,就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