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青黛捨身

  側後方,那座看似尋常、用以點綴景致的假山之後,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不,不是一道,是兩道!

  一左一右,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殘影,直撲雲瑾!

  目標明確,動作狠辣,一人持淬毒短刃直刺雲瑾後心。

  另一人則甩出數道烏光,射向雲瑾身側的空擋以及蘇徹!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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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選擇的時機、角度、配合,堪稱完美。

  正是雲瑾心神稍弛、護衛因環境相對安全而略有鬆懈的剎那!

  而且,他們顯然對雲瑾身邊的護衛布置、甚至對青黛重傷缺席後的空位都了如指掌!

  「小心!」蘇徹厲喝一聲,幾乎在灰影暴起的同時,他已猛地將雲瑾向側面一推。

  自己則合身擋在了那數道射向空擋的烏光之前!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軟劍,劍光如瀑,瞬間盪開了大部分暗器。

  但仍有一道烏光擦著他手臂掠過,帶起一溜血花,那血瞬間泛黑,暗器淬有劇毒!

  而另一名刺客的短刃,已刺到了雲瑾背後三尺之內!

  御前侍衛們此時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撲上,但已然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陛下!」

  一聲悽厲的、帶著破音的尖叫,從角落響起!

  一道纖細的、穿著淺碧宮裝的身影,不知從哪個角落拼盡全力沖了出來。

  如同撲火的飛蛾,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猛地撞向那名持刃刺客!

  是青黛?!

  她不是重傷昏迷,在寢宮嗎?!

  雲瑾腦中一片空白。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短刃沒有刺中雲瑾,而是深深扎入了那個撲來的身影肩胛之下,直沒至柄!

  鮮血瞬間飆射而出,染紅了淺碧的宮裝,也濺了那名刺客一臉。

  刺客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動作微微一滯。

  就這微不足道的一滯,給了御前侍衛和蘇徹最後的機會!

  「啊!」撞入刺客懷中的身影發出痛苦到極點的慘哼,卻死死抱住了刺客持刃的手臂。

  張開嘴,狠狠咬在了刺客的手腕上!

  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刺客吃痛,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狠狠劈在那身影的後頸!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

  那身影軟軟地倒了下去,像一片凋零的秋葉,但至死,牙齒都深深嵌在刺客手腕的皮肉里。

  「青黛——!!!」雲瑾終於看清了那張慘白如紙、嘴角溢血、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笑意的臉。

  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而此刻,蘇徹已不顧手臂中毒。

  軟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取那名被青黛拖住的刺客咽喉!

  同時,數名御前侍衛的刀劍,也已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下!

  那名刺客眼見事不可為,眼中閃過狠色,竟不閃不避,任由蘇徹的軟劍刺穿自己咽喉。

  而他的左手,卻用最後力氣,猛地將一顆黑乎乎的鐵球砸向地面!

  另一名刺客也在侍衛圍攻下身中數刀,卻同樣獰笑著擲出了鐵球。

  「轟!轟!」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巨響,火光與濃煙瞬間吞沒了眼前的空地!

  刺鼻的硫硝味瀰漫,碎石飛濺,靠近的幾名侍衛被氣浪掀翻。

  「保護陛下!咳咳……」蘇徹強忍手臂劇毒帶來的麻痹與暈眩,用身體護住被氣浪沖得踉蹌的雲瑾,急退數步。

  待濃煙稍散,只見兩名刺客已倒在血泊中。

  渾身焦黑,面目全非,顯然在擲出雷火彈的同時,也已服毒或自絕。

  而青黛……青黛倒在離爆炸中心稍遠些的地方,一動不動。

  身下積了一大灘刺目的鮮血,肩頭的傷口猙獰外翻,後頸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青黛!青黛!」雲瑾掙脫蘇徹的攙扶,撲到青黛身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還有一絲!她還活著!

  「太醫!傳太醫!快!!!」雲瑾的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煙塵,衝出道道溝壑。

  她緊緊握住青黛冰涼的手,感受到那生命正從這具軀體中飛速流逝。

  「陛下!此地危險,不可久留!」王謹和侍衛們急得滿頭大汗,想要將雲瑾扶起。

  「滾開!」雲瑾猛地甩開伸來的手,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是一片赤紅的、近乎瘋狂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如此濃烈,讓見慣了風浪的王謹都心頭一寒。

  「查!給朕徹查!這兩個刺客是怎麼混進御花園的?!他們身上的兵器、毒藥、雷火彈,是從哪裡來的?!宮裡還有多少這樣的鬼東西?!查不出來,御花園當值上下的所有人,全部處死!一個不留!!!」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刀子。

  「是!是!老奴遵旨!遵旨!」王謹連滾爬爬地傳令去了。

  蘇徹捂著發黑流血的左臂,走到雲瑾身邊,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青黛的傷勢。

  又餵她服下一顆隨身攜帶的解毒保命丹丸,沉聲道。

  「陛下,青黛傷及肺腑與脊椎,危在旦夕,必須立刻施救。此處交給臣與夜梟,請陛下速回寢宮,此地不宜……」

  「朕不走!」雲瑾打斷他,死死盯著青黛灰敗的臉,聲音嘶啞。

  「朕要看著她活!朕要親手,把害她的人,千刀萬剮!」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蘇徹,那雙赤紅的眼眸中,翻滾著驚濤駭浪般的悲痛、憤怒,以及一種徹底了悟後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清明。

  「夫君,」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仿佛帶著血。

  「是朕錯了。是朕……瞎了眼,蒙了心。竟還對那等披著人皮的畜生,存著什麼可笑的姐弟之情,骨肉之念。」

  她想起雲祤「病重」時拉著她的手說的「小心身邊的人」。

  想起他獻計時眼中的熱切。

  想起他請纓北疆時的決絕。

  更想起青黛第一次遇害前,那「小心......四皇……小心糕」的囈語。

  青黛兩次遇害,一次是「意外」落水。

  一次是捨身擋刀。

  而這兩次,都發生在她對雲祤的病情或忠勇有所觸動之後!

  都精準地針對了她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這不是巧合。

  這是警告,是報復,更是要徹底斬斷她身邊所有的依靠,將她變成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撫慰邊軍,穩定朝局。」雲瑾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要的,是朕眾叛親離,是朕無人可用,是朕……成為他砧板上的魚肉,成為他登上皇位的墊腳石!甚至……朕這條命,他恐怕也沒打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