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只是鹽嗎?

  驚堂木落下。

  江隱呆愣在當場。

  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再看向周圍的目光,有嘲弄,有看戲,有期待,有無奈,唯獨只有他一個人感到震驚。

  他就是趙丹青?

  回憶起從門外衝突,到公堂之上,似乎人人都在演戲。

  所有人都知道,唯獨他被蒙在鼓裡。

  趙丹青坐在公堂審案台之後,給自己不疾不徐地倒了杯茶,靜靜地看著這位名震江湖的前輩名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才艱難地把目光抬起與自己對視。

  「你就是趙丹青?那個一人一刀,斬了半條鏢船,獨斗三名通脈巔峰還全身而退的鎮邪司旗主?」

  江隱的說話的聲調終究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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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起初的憤怒,深沉,此刻終於露出了一絲顫抖。

  「是我,不像嗎?」

  趙丹青說著從堂上走了下來,與江隱面對面站著。

  「方才江前輩說有案子要狀告在下,請問現在還作數嗎?」

  江隱的嘴動了動,沒說話。

  兩人對立公堂,目光相接,誰也沒說話,心裡各自打著算盤。

  「江前輩若是還堅持要告,那本大人就來親自審一審這個案子,若是還有什麼別的話想單獨跟在下說,不如移步?」

  趙丹青把台階遞了過去。

  下馬威效果達到了,該看的樂子也看了,連陸載川都選擇了把自己摘出去。

  如果江隱這個時候還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那他這麼多年鏢局行算是白幹了。

  江隱抬頭看了看他,直到現在,他終於可以確定。

  把十一條被扣押的鏢船貨倉全部封鎖的主意,不是別人想的,只能是眼前這個他看不穿的年輕人的手筆。

  「可以。」

  兩個字輕輕落下,第一輪交鋒趙丹青徹底贏了。

  陸載川給趙丹青使了個眼色,自顧自溜號了,其他在場的暗衛也知趣離開。

  趙丹青點點頭,走過江隱身邊徑直向外離開。

  裴晚棠跟了上來,路過江隱時說了句:

  「請吧,江前輩。」

  江隱隨著趙丹青回到了他的值房。

  一隻腳剛剛踏進房間,只聽趙丹青頭也不回說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江隱聞言抬頭,只聽他自顧自繼續說著,

  「可以。」

  作為老江湖,他馬上就明白了趙丹青的意思。

  一個鎮威鏢局對於自己來說或許很重要,它代表著地位、財富和奮鬥的積澱。

  但他今天到這裡來,更多是以一名父親的身份出現。

  他想見江離。

  趙丹青抓到了他最看重的把柄,所以江隱知道這一句「可以」的後面,一定跟著「但是」。

  「不過,你見過他之後,要跟我說實話。」

  趙丹青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鐵鏈在地面拖動的叮鐺響聲。

  江隱回頭看去,裴晚棠從角落走出,她身後跟著兩名暗衛。

  兩人中間夾著個人,身上只著貼身衣服,披頭散髮,但好在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只有手腕處被鐐銬磨出兩圈血痕。

  「爹!」

  江離被從地牢里提出來的時候滿心忐忑。

  畢竟從昨日被帶回鎮邪司,與他一同的鏢師們眼見被一個個帶走,回來時還能看得出人形的都不過半數,無一人身上不帶著血痕。

  只有他,作為鎮威鏢局的少東家,從頭到尾無人過問,只將他封住筋脈扔在角落裡形隻影單。

  直到剛才被帶走,心想鎮邪司的手段終於是輪到自己了嗎?

  然而他卻被徑直帶出了地牢,重見陽光的那一剎,江離相信,一定是那位大人來救他了。

  可江離最終見到的,是父親江隱,以及他對面那個幾乎成為他夢魘的男人。

  江離見到江隱的瞬間,用力掙脫左右兩人,連滾帶爬沖了過去,奈何腳上綁著鐐銬,又被封住氣脈,他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

  「離兒。」

  江隱看著這一幕,肩上顫抖了一瞬。

  但他忍住了沒有上去扶住兒子,只是打量了一下確認江離人還無恙。

  雖只是輕微的動作,可趙丹青全都捕捉在眼裡。

  江隱沒有上去抱住兒子,這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

  他怕自己情緒失控,他怕自己的理智被情感左右。

  看來這一步棋比自己想的還要好用。

  趙丹青抬了抬手,兩名暗衛立刻上前將江離從地上拉起。

  江隱向兒子點點頭,收斂情緒,轉頭看著趙丹青:

  「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想知道什麼?」

  趙丹青沒回答,他拎起一張椅子,坐在了與江隱同一側的桌旁,兩人面對面。

  「坐。」

  他指了指江隱身旁的椅子,然後對著門外的兩名暗衛使了個眼色。

  江離被兩人手臂狠狠鎖住,不讓他跨進房間。

  江隱躊躇片刻,坐在了趙丹青對面的椅子上。

  此刻父子之間不過五六步距離,卻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你覺得我想知道什麼?」

  趙丹青先發問了,話一出口倒讓江隱愣住了。

  「大人不妨明說。」

  趙丹青搖了搖頭,只是看著他。

  兩人默默對視著,江離在門外發出嗚咽的聲響,因為試圖掙扎,手腳上的鐐銬丁零噹啷響個不停。

  「找我運貨的,是醉玉軒的樓主,李問。」

  江隱開口了,說出這句話,讓他整個身子輕鬆了不少。

  「怎麼聯絡?總不能每回都是讓風伏羲傳話吧?」

  既然吐了貨,那就好辦了,趙丹青也不藏著掖著。

  「鴿子。金陵城外用鏢局養的信鴿傳話。金陵城中,自有風喬二位大俠跑腿。」

  「走貨的流程。」

  「貨從揚州走運河而來,收到消息便會安排小船在燕子磯接貨,再裝上鏢船。從接貨到裝船,全程密封裝箱,無人打開核驗。上面早就貼好官府的鹽運封條,到了發貨日子,直接跟著官鹽一道南下。」

  「每次多少。」

  「不一定。少則五六船,多則十幾船。」

  「鹽運司內應是誰?」

  兩人一問一答,說到這裡,江隱停了一瞬,還是回答道,

  「陳錦霖。」

  趙丹青點了點頭,他剛剛問的這些,都是他已經準確掌握的信息。

  老馮帶人去查金陵私鹽來路就已經查到過燕子磯,如果每一條都對得上,至少說明江隱不打算撒謊了。

  「很好,江前輩。我希望你下個問題也能如實回答我。」

  趙丹青緩緩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裴晚棠關上房門,將江離隔絕在外,此刻裡面只有他們二人。

  「鏢船上裝的,真的只是鹽嗎?」

  趙丹青一字一句,目不轉睛盯著江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