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祭壇風波(一)

  車隊抵達神農壇時,已是黃昏。

  那片巍峨的建築群,背靠蒼山,面朝長河,在夕陽的餘暉下,透著一股古老而又莊重的氣息。

  荊州刺史王匡,領著南平郡守楊健、安豐郡守黃琛、襄陽郡守侯七七等九郡太守,早已在此恭候多時。

  王匡此人四十出頭,面容儒雅,儀表堂堂,一身嶄新的官服,顯然是精心打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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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步上前,對著緩緩停下的御駕,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言辭懇切,聲音洪亮。

  「臣,荊州刺史王匡,攜九郡太守,恭迎陛下聖駕!陛下聖安!」

  趙奕騎在玉獅子上,半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王匡。

  官話說得滴水不漏,禮數周到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車簾被掀開,楚嫣然先一步走出,隨後小心翼翼地扶著武明空下了龍輦。

  「王刺史,諸位大人,平身吧。」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官員都心頭一凜。

  「此行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乃臣等本分!」王匡再次躬身。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祭祀官服的老者,從王匡身後走出。

  此人乃是神農壇的奉祀令,許慎。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引著武明空。

  「陛下,行宮『神棲殿』已備好,請陛下移駕歇息。」

  大軍開始安營紮寨。

  盧劍指揮著金吾衛,將神農壇外圍圍得鐵桶一般。

  南宮玥則帶著禁軍,負責內圍和行宮的守衛,布置得井井有條。

  趙奕把馬韁繩扔給李金,自己則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就朝著那座「神棲殿」走去。

  剛到殿門口,就被一桿長槍攔住了去路。

  是南宮玥。

  她一身銀甲,俏生生地立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禁軍護衛內宮,閒人免入。」

  「閒人?」趙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南宮將軍,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這是奉旨護駕,怎麼就成閒人了?」

  南宮玥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行宮之內,由我禁軍負責,無需趙大人費心。」

  「那可不行。」趙奕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這神棲殿,看著是氣派,可天知道多少年沒修過了。萬一哪根柱子被蟲蛀空了,哪塊瓦片鬆了,掉下來砸到陛下怎麼辦?」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得進去,替陛下檢查檢查這行宮的結構安全,排除一切潛在風險!」

  南宮玥看著他,很想一槍把他捅個對穿。

  又是這套。

  你就不能換個詞嗎?

  「禁軍已經檢查過了,很安全。」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們懂個屁!」趙奕擺了擺手,「我是工部侍郎,誰能有我懂?」

  南宮玥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知道,跟這個狗東西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只要他把陛下安危這四個字搬出來,誰都拿他沒辦法。

  「好。」她收回長槍,

  「我跟你一起去。」

  趙奕大搖大擺地走進行宮,南宮玥跟在他身後。

  只見趙奕一會兒敲敲這根頂樑柱,嘴裡念念有詞。

  「嗯,回音清脆,沒有中空,不錯。」

  一會兒又踹踹那面牆,側著耳朵聽。

  「牆體堅實,沒有沉降,還行。」

  他甚至還跑到龍床底下上,使勁瞅了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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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玥已經繃不住了。你還看床底?

  她現在只想一槍挑飛這個傢伙。

  ......

  入夜,神棲殿內燈火通明。

  武明空準備沐浴,為明日的祭天大典齋戒淨身。

  巨大的白玉浴池中,撒滿了珍貴花瓣。

  武明空褪去衣衫,緩緩步入水中。

  溫熱的池水包裹著她,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和女兒家的柔態。

  楚嫣然也褪下宮裝,走入池中,坐在她身邊。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兩人美麗的容顏。

  「陛下,您說李尚書回到洛陽,會不會氣得三天都吃不下飯?」楚嫣然用一方濕潤的絲帕,輕輕為武明空擦拭著香肩,想起路上的趣事,忍不住笑出聲來。

  「活該。」武明空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誰讓他跟那個狗東西講道理。但是李不清不在,一路上確實清淨了許多。」

  她嘴上罵著,可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趙奕那張嬉皮笑臉,又總是充滿自信的臉。

  想到他那些歪理邪說,想到祭拜還是他出的餿主意,又想到自己親手送出去的那塊鳳鳴佩。

  武明空的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那張被水汽蒸得粉潤的俏臉,悄然染上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她和趙奕之間的關係,很奇妙。

  自己都感覺不像君臣。

  ......

  浴池內,水波蕩漾。

  武明空忽然側過頭,看著身邊的楚嫣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你說,他現在在做什麼?」

  楚嫣然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瞬間讓她想起了之前的事。

  在安國公府的後院,也是一個霧氣繚繞的午後,那個狗東西,也是在我沐浴的時候出現在……

  她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他……他……」楚嫣然的舌頭都有些打結。

  「他大概……應該是在外面巡邏吧。」

  她自己說出這話,都覺得有點心虛。

  這個狗東西總不能在門口或者哪裡偷聽吧

  ......

  神棲殿的屋頂上,夜風微涼。

  趙奕換了一身衣服,嘴裡叼著根草莖,正百無聊賴地望著天上的月亮。

  他打了個哈欠。

  「這倆小娘們,洗個澡真夠久的。」

  「水都快涼透了吧。」

  他哪裡知道,就在他腳下這片屋瓦之下的浴池中,那兩個的女人,心中想的,嘴裡念的,全都是他。

  一夜無話。

  黎明前那最深沉的黑暗中,幾道鬼魅般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朝著神棲殿的方向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