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狗仗人勢(二合一)

  從老爹的書房裡出來,趙奕手裡攥著那一串沉甸甸的鑰匙,臉上掛著得勝者的笑容。

  他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向帳房,身後是他爹趙昭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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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錢,趙奕第一時間就把李金、李銀兩兄弟叫到了跟前。

  「給你們倆派個活兒。」

  他把一張剛從帳房領出來的百兩銀票,拍在李金胸口。

  「拿著錢,去城外給我找兩種東西。」

  「一種,是那種發白的石頭,用手一掰就掉渣的。」

  「另一種,是黏糊糊的泥巴,越黏越好。」

  李金李銀聽得一頭霧水。

  「少將軍,要這些幹嘛?和泥巴蓋房子嗎?」

  「別問那麼多。」

  趙奕不耐煩地擺擺手。

  「找到東西,再給我找個山清水秀……哦不,是鳥不拉屎的地方,越偏僻越好,挖個窯,等著我。」

  「懂了沒?」

  「懂了!」

  兩兄弟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拿著錢,屁顛屁顛地跑了。

  打發走兩個工具人,趙奕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坦。

  幹活哪有享受重要。

  「走著,聽曲兒去!」

  ……

  京城最有名的「百樂樓」。

  趙奕要了個二樓的雅座,點上一壺好茶,幾碟精緻的點心,眯著眼,聽著樓下舞台上那姑娘唱的小曲兒。

  你還別說。

  這唱曲的姑娘是長得真俊。

  那小腰,跟水蛇似的。

  那小嗓音,又潤又甜,撓得人心痒痒。

  趙奕聽得是如痴如醉,手跟著節奏,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打著拍子。

  一個字。

  頂!

  聽完曲兒,天色也晚了。

  趙奕心滿意足地回到趙府。

  李金李銀那倆小子還沒回來,估計還在哪個山溝溝里玩泥巴呢。

  趙奕也懶得管他們,自己一個人胡吃海喝了一頓,然後回到院子,倒頭就睡。

  一夜無話。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趙奕還在夢裡跟周公的女兒喝花酒。

  「啪!」

  一聲脆響。

  趙奕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整個人被一巴掌從床上給扇得坐了起來。

  草!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

  他滿腔的怒火剛要噴發,一睜眼,就看到他爹趙昭黑著一張臉,站在床邊,手還保持著扇人的姿勢。

  趙奕嘴裡那句「媽的」硬生生拐了個彎,瞬間變成了一臉諂媚的笑。

  「爹呀!」

  「早上好啊!」

  「您怎麼起這麼早?昨晚睡得好嗎?」

  趙昭看著他這副秒慫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睡得好不好,你心裡沒點數嗎?」

  「老子半夜驚醒了好幾次,就怕你把那兩萬兩銀子拿去喝花酒了!」

  「滾起來!陛下那邊等著看你東西呢!你還在這睡!」

  趙奕麻溜地從床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穿好衣服。

  「爹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他剛洗漱完,李金李銀兩兄弟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身泥土地跑了進來。

  「少將軍!找到了!」

  兩人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幾塊白色的石頭和一團用油紙包著的黏土。

  趙奕接過來,放在手裡捏了捏,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石灰石。

  黏土。

  沒問題。

  「幹得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

  「東西收好,帶上人,去你們找好的地方,給我把窯燒起來。」

  「是!」

  「我去工部,給要幾個專業的匠人過來。」

  說完,趙奕換上一身嶄新的官服,雄赳赳氣昂昂地直奔工部衙門。

  然而,他想得太美了。

  工部衙門裡,一群老油條正湊在一起喝茶聊天,吹牛打屁。

  趙奕一個正六品的兵部員外郎,在他們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亮明身份,說明來意,結果根本沒人鳥他。

  一個負責文書的老吏,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哦,趙大人啊。」

  「這事兒啊,不急。」

  「我們尚書大人今天身體不適,您啊,改天再來吧。」

  趙奕的臉,瞬間就黑了。

  我他媽是來給你爹上墳的嗎?還改天再來?

  他心頭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跟這幫老油條廢話,純屬浪費口水。

  趙奕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他出了工部大門,直奔一個方向。

  皇宮!

  告狀去!

  ……

  御書房。

  桂公公領著趙奕進來的時候,臉上那表情,精彩極了。

  他實在想不通,這位趙少將軍,怎麼就把皇宮當自己家後院了,一天能來八趟。

  女帝武明空正低頭批閱奏摺,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

  「又怎麼了?」

  那語氣,充滿了無奈。

  趙奕一聽這聲,醞釀了一路的情緒,瞬間爆發。

  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都不用人扶。

  「陛下啊!」

  「臣……臣幹不了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臣想為陛下分憂,為我大周築起鋼鐵長城,可……可是他們不配合啊!」

  「工部那幫老東西,他們欺負我!他們說我官小,不把我當人看!他們陽奉陰違,根本沒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裡啊!」

  女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哭喪給搞得一愣,手裡的硃筆都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地上那個撒潑打滾的玩意兒,臉都黑了。

  「陛下,您得給臣做主啊!」

  「您得給臣一道聖旨!」

  「不然這水泥,臣是真搞不出來了!」

  女帝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狗東西,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不給他點實權,他能天天跑來自己面前演大戲。

  「行了。」

  她沒好氣地開口。

  「朕准了。」

  「桂伴伴,擬旨。」

  女帝頓了頓,一雙鳳目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奕,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險的意味。

  「不過,朕也把醜話說在前面。」

  「這水泥,一個月之內,朕要看到成果。」

  「要是看不到……」

  她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也別幹什麼員外郎了。」

  「就來朕身邊,當朕最信任的那個人吧。」

  狗日的!

  趙奕心裡瞬間罵了八百遍。

  這臭娘們,還他媽惦記老子的滋潤生活,惦記老子的根!

  真特麼不是個東西!

  心裡罵歸罵,趙奕表面上還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腦袋磕在地上「邦邦」響。

  「謝陛下隆恩!」

  「臣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偷偷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龍椅上的女帝。

  嘖。

  今天的衣服,怎麼裹得這麼嚴實。

  連個縫都看不見。

  差評!

  很快,桂公公便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交到了趙奕手上。

  趙奕接過聖旨,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整個人氣勢都變了。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對著女帝一躬身,轉身就走。

  那架勢,活像是要去抄家。

  他手持聖旨,氣勢洶洶,再次殺向了工部衙門。

  ……….

  工部衙門。

  趙奕去而復返,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他這次,連門都沒走。

  「砰!」

  一聲巨響,衙門那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他一腳從外面直接踹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門框都在晃動。

  正在裡面喝茶打屁的一眾官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茶杯都摔了一地。

  「誰!誰他媽敢在工部撒野!」

  之前那個刁難趙奕的老吏,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門口厲聲喝罵。

  可當他看清來人是趙奕時,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譏諷。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趙大人又回來了?」

  「怎麼?沒地方去,又跑我們這兒要飯來了?」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官吏都跟著鬨笑起來。

  趙奕理都沒理他,手裡高高舉著那捲明黃的聖旨,跟舉著一把刀似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那老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

  「老狗,你剛才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老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這裡是工部的地盤,還是梗著脖子。

  「我說……」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老吏的臉上。

  老吏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一屁股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你……你敢打我?!」

  整個衙門,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蒙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工部尚書官服的微胖中年人,鐵青著臉,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從後堂快步走了出來。

  「放肆!」

  工部尚書孫德才,指著趙奕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趙奕!你官居何職,竟敢在我工部衙門動手傷人!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幾個護衛剛要上前。

  趙奕冷笑一聲,將手裡的聖旨,直接甩到了孫德才的臉上。

  「拿下我?」

  「孫尚書,你好大的官威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孫德才下意識地接住聖旨,那明黃的顏色和上面盤龍的繡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顫抖著手,緩緩展開聖旨。

  周圍的官吏,全都伸長了脖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命兵部員外郎趙奕,全權督辦水泥一事,工部上下,務必全力配合,但凡所需,皆要滿足,若有怠慢推諉者,以抗旨論處!欽此!」

  孫德才一字一句地讀完,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只覺得兩腿發軟,「噗通」一聲,當場就跪了下去。

  「臣……臣接旨!」

  他這一跪,身後那幫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官吏們,呼啦啦跪倒一片,一個個把頭埋得比誰都低,大氣都不敢喘。

  趙奕走到孫德才面前,伸腳踢了踢他的肩膀。

  「孫尚書,現在,我能調動你的人了嗎?」

  「能……能!趙大人您說,您要誰!」孫德才的聲音都在發顫。

  「把他,給我抓起來,先打三十大板!」趙奕一指地上那個還在發懵的老吏。

  「趙大人饒命啊!」老吏嚇得屁滾尿流,連聲求饒。

  「晚了。」

  趙奕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對著孫德才冷冷開口。

  「給我挑幾個部里手藝最好的工匠,要那種腦子活泛,能幹實事的,別拿些歪瓜裂棗來糊弄我。」

  「是是是!臣立刻去辦!」

  孫德才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親自去後院的匠作監挑人。

  不一會兒,他就領著七八個穿著匠服,看起來一臉茫然的工匠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的漢子。

  「趙大人,這位是張頭,我們這兒手藝最好的匠頭,您看……」

  趙奕打量了那個叫張頭的漢子一眼,點了點頭。

  「行,就他們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工匠,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各位師傅,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我幹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奕。」

  「在我這裡幹活,規矩不多,就一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把活干好了,錢,管夠!」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隨手抽出一張一百兩的,塞到張頭手裡。

  「這是定金。」

  「在我那裡,吃香的喝辣的,管吃管住,每天另有工錢。」

  趙奕環視眾人,聲音極具煽動性。

  「等咱們把水泥搞出來,在場有一個算一個,每人,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

  幾個工匠的呼吸,瞬間就變得急促起來,眼睛裡冒著綠光。

  五十兩銀子,夠他們不吃不喝乾好幾年了!

  「少將軍!您放心!我們保證把活給您幹得漂漂亮亮的!」

  張頭激動得滿臉通紅,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好!」

  趙奕滿意地點點頭,帶著李金李銀,還有那群打了雞血似的工匠,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工部。

  留下孫德才和一眾官員,跪在原地,看著那被踹壞的大門,欲哭無淚。

  ……

  城外,李金李銀找好的那個鳥不拉屎的山坳里。

  一個新挖的土窯,正冒著黑煙。

  趙奕把從腦子裡搜刮出來的,關於水泥配比的零星記憶,大概跟張頭等人說了一遍。

  「大概就是石灰石和黏土,磨成粉,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後放進窯里往死里燒。」

  「具體的比例,我想不起來了。」

  趙奕攤了攤手,當起了甩手掌柜。

  「張頭,這事就交給你了。」

  「你們幾個,多試幾種配比,反正原料管夠,燒壞了也不心疼。」

  「我只要結果,過程你們自己想辦法。」

  張頭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票,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少將軍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這就對了嘛!」

  趙奕拍了拍手上的灰,感覺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安排好一切,正事幹完,該干點私事了。

  「李金李銀,這裡交給你們看著,有什麼事隨時去府里找我。」

  「走著,聽曲兒去!」

  ……

  百樂樓。

  還是那個雅座,還是那壺好茶。

  今天的說書先生,講的是前朝的風流韻事。

  趙奕聽得昏昏欲睡,直到壓軸的清倌人出場。

  今天的姑娘,換了個新的。

  一身水綠色的長裙,眉眼如畫,身段更是妖嬈。

  尤其是那胸前,鼓鼓囊囊的,把衣襟撐得滿滿當當。

  有料。

  今天的料,很大!

  姑娘一開嗓,那聲音,又嗲又糯,唱得趙奕骨頭都酥了半邊。

  一曲聽罷,趙奕心滿意足地扔下一錠銀子,打著飽嗝,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百樂樓。

  天色已黑,月上柳梢。

  他剛一出門,準備上自家馬車。

  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只見不遠處的街角,他爹趙昭,穿著一身便服,正黑著一張臉,定定地看著他。

  那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趙奕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正從四面八方將自己籠罩。

  完了。

  芭比Q了。

  趙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徑直回府。

  那眼神里的意思,趙奕讀懂了。

  媽的,外面人多,老子給你留點面子。

  回去再削你!

  趙奕站在原地,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他爹那軍伍出身的暴脾氣,這頓打,怕是躲不過去了。

  怎麼辦?

  硬抗肯定不行,那不得被打得半身不遂?

  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兒去?

  趙奕腦子飛速運轉,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個堪稱陰險的笑容。

  他不再猶豫,立刻跳上馬車。

  「回府!」

  片刻之後,趙奕的馬車,也停在了趙府的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