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驅瘟鬼戲,祭神儺舞!(下)
「開路咧—!」
蒼涼又粗獷的聲音,好似有著原始的、撕裂一切的蠻力,在沉沉的夜幕下炸開。
夜風驟然大了幾分,掩蓋了空氣中人群的呼吸聲,火焰迎風咆哮,掠過老舊的戲台,照亮了台上的【開山猛將】。
「嘶,他還有這么正經的時候嗎?」陳浩說。
明明是句吐槽,可周圍人卻聽出了些許的艷羨的意味。
誰能不羨慕舞台中央者呢?尤其對方還跳著來自洪荒的舞蹈,仿佛承載著無數人間傳承的遺願————跨越時光而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此刻的孟大強,已不再是那個平日裡有些憨直的漢子,他手中的巨斧徐徐晃動,在人們的眼裡亮起寒芒。
「喝!」
【開山猛將】雙腿大開,重心下沉,每一步踏下,腳下那飽經風霜的木質戲台都發出「嘎吱」的呻吟,斧刃在火光下拖曳出長長的紅影。
明明只是徐徐的晃動,可在火光,夜色,月亮的幾重加持下,他的身軀像是道不真實的幻影。
他時而弓背蓄力,如猛虎臥山:時而暴起旋身,斧隨身走,帶起的勁風吹得台前幾排的火把搖曳不定起來。
台下的喧囂早已消失,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被這股原始而粗獷的生命力所震懾,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這不再是表演,而是一場真正的、與天地鬼神對話的古老儀式。
終於,隨著最後一聲裂帛般的鼓響,孟大強將巨斧高高拋起,在空中翻滾數圈後,穩穩接住,重重劈在戲台中央!
「咚!」
斧刃深深嵌入木板,他魁梧的身軀劇烈起伏,胸膛像是破舊的風箱,發出沉重的喘息0
開路儀式,結束了。
人群先是沉默,隨後淅淅瀝瀝的掌聲如雨點。
「啪啪啪。」
「好!」
雖然開山猛將的開路儀式在這場灘舞里只算做開場白,但孟大強表演的太過出色,即使這些沉默內斂的上一輩人也不得不給出矜持的讚許。
「真不愧是專業的啊。」林雀由衷道,「看這個舞蹈功底,霹靂舞他也不在話下。」
齊林沒吱聲,他突然有種預感要被冷到。
「為什麼是霹靂舞?」陳浩好奇道。
林雀噗嗤一聲,正準備解釋,突然聽一旁的向歸冷淡開口:「因為他會用斧子,只要在他面前放個梨,就是霹(劈)靂(梨)舞。」
陳浩反應了老半天才明白過來這個諧音梗,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倒是林雀和齊林訝異的把目光轉向了那個神情冷淡的青年。
深藏不漏啊!齊林心中暗暗想到,沒想到這是個喜歡諧音梗的主。
隨即他收斂了笑意,看向舞台,知道正戲馬上要開場了。
「都注意點。」齊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以讓身邊幾人聽見,「把面具戴上。」
陳浩和林雀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了各自的儺面,眼神慈悲,眼角帶琥珀色淚滴的【藥王菩薩】,還有泛著冷冽金屬光澤,鳥羽造型的【青鸞】。
諦聽也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著齊林似在詢問,得到許可後,召喚出了一副獨角,虎紋犬耳的【諦聽】。
草木看向齊林,齊林搖了搖頭:「你不用。」
他對草木那副詭異的儺面原胚有些隱隱的擔憂和猜測,因此之前就和她約定過沒有危險儘量不要召喚。
草木嘴唇若有若無的抿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然後深呼吸點了點頭。
在這裡,儺文化深入骨髓,戴著面具混在人群里,非但不會顯得突兀,反而更像是入鄉隨俗的遊客。
緊接著,齊林看向了向歸,一絲好奇從心底涌了出來,他突然發現自己還沒見過浪人的儺面。
向歸沉默著點了點頭,伸手放在眉心,往下一捋。
一副米白色的儺面便隨著他的掌心下移緩緩生成,嚴絲合縫的貼在了他的臉上。
這副儺面與他們的都不太相同,藝術加工的成分很少,只是一張樸素的,鼻樑有些高挺的瘦削人臉。
在戲曲文化中,越是浮誇的面具越意味著更高的身份地位————如此普通的面具往往只充當著路人甲乙的職責。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普通的儺面,卻讓無數罪犯與儺面擁有者望而生畏。
齊林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諦聽的肩膀,也用眼神示意草木靠過來,又朝向歸和陳浩的方向微微頷首。
一個簡單的動作,三人心領神會,向歸將懷中包裹的刀豎直抱好,方便隨時出鞘,陳浩則悄悄往諦聽身邊靠了靠。
齊林自己也緩緩將那副銅鈴金目,額生雙角,獠牙暴起的深紅色儺面覆於臉上。
這副儺面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公之於眾————也是他當下的最強戰力!
誠如自己在山雞村路上所說,他無需過於隱瞞,此間已是暗流洶湧,他要讓覬覦者真正的明白,自己絕非那獸口垂涎的小綿羊。
冰涼的面具貼上皮膚的瞬間,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攢動的人頭依舊,跳躍的火光依舊,但人群之中,星星點點地亮起了各色的微光,極少量的信息自動浮現在他的視野里。
【儺面:黃鼬】,【骨重:三兩七錢】
【儺面:山妖】,【骨重:四兩一錢】
【儺面:野豬】,【骨重:三兩二錢】
都是些骨重不高的儺面,看樣子應該是些得了機緣的普通人,又或者乾脆就是某些初涉儺面之下者,混在人群里看熱鬧、探情報。
不過,雖然僅僅廖廖數人,但這個比例可比城市中高多了————
齊林眉眼微眯。
與之對應的,似乎也有目光朝這裡移了過來,卻又驚恐地在轉瞬間移開。
齊林沒有過多理會這些目光,他擔憂的是另一件事:「竟然沒有高骨重者————」
雖然敵人未必就非要骨重很高,但一個五兩之上都沒有,著實不太正常。
他把目光看向旁邊,突然眉毛一挑。
【儺面:浪人】
【骨重:五兩】
嗯?五兩!
雖然一直知道浪人應該是第九局內除了周文濤和自己以外的最強者————但上次齊林看到他資料的時候,這傢伙還是四兩九錢。
什麼時候做完的五兩晉升任務?就在自己幾人來到山雞村的這段時間?
雖然震驚,但是他更多是替人開心。
【浪人】可是實打實的戰鬥側儺面,武力要比諦聽高太多了。
他的視線轉回來,快速掃過人群,試圖尋找剛才那個戴著兔唇儺面的女人。
然而人潮擁擠,火光晃眼,一時竟再也找不到那抹獨特的香水味和身影。
就在這時,戲台上的鼓聲猛然一變!
「咚咚咚,鐺鐺鐺!」
不再是之前開路時的沉重、磅礴,而是變得急促、激昂,如同戰馬奔騰,金戈交鳴!
孟大強已經拔出木斧,與其他舞者一同退入後台的陰影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影從煙霧深處大步走出。
那人身穿一身刺目的大紅袍,寬袖博帶,隨著他的步伐烈烈翻飛。
他臉上的儺面怒目圓睜,暴珠豎眉,黑色的絡腮鬍幾乎要炸開,令宵小不可直視。
正是鎮宅驅邪的——【鍾馗】!
一股遠比【開山猛將】更為厚重、更為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齊林眼中的數據瞬間刷新。
【儺面:鍾馗】
【骨重:五兩三錢】
齊林微微怔了怔。
五兩三錢,這在當前的儺面世界中算是絕對的頂尖武力,也難怪他一人震懾山雞村這麼多年,無論村中惡徒還是外來之敵,都無法越過這座高牆。
可骨重其實並不是最讓他驚詫的。
當那人走到戲台中央,在漫天火光與煙塵中站定,齊林的心思有些複雜。
「臥槽————」陳浩沒忍住,脫口而出。
跳這祭神儺舞的怎麼會是葉凡?
齊林壓根沒聽孟大強說過,而且他以為以葉支書的做派,是不喜這些文化的。
「怎麼回事?」林雀也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擠了過來,向歸瞬間拔出刀鞘,一縷寒光照在來人臉上。
「別激動,自己人。」齊林低聲道。
他側頭看去,是剛從後台卸了妝的孟大強,臉上還殘留著油彩的痕跡,額頭上全是汗。
「你戴著儺面怎麼還要化妝?」陳浩疑惑。
「流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孟大強擦了擦汗,露出得意的笑容,「咋樣,我表演的咋樣?」
「好是挺好的————」齊林先是誇讚,而後斟酌道,「為什麼這支祭神儺舞是葉叔上去跳?」
「啊?」孟大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抬頭往台上看去,「不,只是村子裡的老人戴著鍾馗灘面吧————歷代的祭神灘舞都是【開山猛將】開大道,然後【鍾馗】驅鬼除祟,安撫亡魂。」
齊林明白了過來,孟大強應該只參與跳舞,沒有摻和謀劃的事。
就連他也不知道葉支書會上場。
「是葉叔。」齊林低聲道,「除非村里還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鍾馗】儺面擁有者。」
「?」孟大強的表情看起來和問號差不多。
「齊同志,你們————」他話還沒說完,看到戲台上的景象,也當場呆住,「等,等會————啥意思?你們確定是葉叔?!」
「嗯。」
孟大強一臉茫然:「這儺祭舞的正角兒,往年都是村里幾個老把式輪著來的啊!我壓根不知道他會跳!」
幾人面面相覷,心中的疑惑瞬間達到了頂點,只有草木一直盯著戲台上,嘴巴不自覺張開。
葉凡到底在計劃著什麼?
「先看。」齊林沉聲說,目光死死鎖定在戲台上。
鼓聲再變,變得莊嚴肅殺!
「噔噔蹬蹬————!」
葉凡動了!
他沒有像孟大強那樣大開大合,而是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七星寶劍,劍指蒼天!
他的舞步看似緩慢,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左腳畫弧,右腳頓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某種無形的節點上,引得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大紅袍隨著他的動作翻滾、飛揚,時而如怒放的血蓮,時而如席捲的烈焰。
「虬髯怒掃魑魅寒,鐵面生煞鎮重巒!
劍挑人間不平事,血瀝亂世萬家安一」
凌厲的戲詞如利劍劃開天地,展開所有胸中氣悶,而後他口中發出一聲聲意義不明的低沉叱吒:「喝呀喝呀!
鍾馗手中長劍挽出森然的劍花,每一次揮舞,風聲為他怒吼,落葉為他旋轉,火把忽閃忽滅,劍鋒劃破煙霧,發出「咻咻」的銳響。
整個戲台,仿佛都成了他的領域。
就在這時,齊林感覺到,葉凡那【鍾馗】面具下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
那視線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他們幾人身上,沒有敵意,反而帶著————鼓勵與期許。
齊林不知道他具體在看誰,也許是在看他,也許是在看孟大強,又或者是在看草木————但也許。
只是在看這如大浪一樣的後生們。
齊林心頭湧起莫名的感覺,將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鼓點的節奏,都牢牢記在心裡————
當然,也不忘同時打開手機,開啟了錄像功能,這才是最有效的記錄方式。
戲台下的村民們此刻早已被這神聖莊嚴的舞蹈所感染,他們不再交頭接耳,許多人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幾人都聽不太懂,只隱隱明白他們在寄託著哀思,祈求著神明的庇護。
齊林注意到,不少老人的手中,都捏著一兩朵紫色的小花。
「是紫釉花。」林雀在他身邊輕聲提醒。
是的,紫釉花,山雞村的傳說中,把這種花送給逝去的人,他們的魂魄就會永遠留在這片大山里,守護著山雞村。
齊林的動作頓了頓,看著那些虔誠的面孔,心中五味雜陳。
戲台上,鍾馗的舞步漸漸緩慢下來。
最後,他猛地收劍回鞘,右腳重重一跺!
「咚!」
一聲巨響,仿佛整個村子都為之一顫。
戲台兩側,早已準備好的兩個老者,猛地將口中的烈酒噴向火把!
「呼——!」
兩條火龍沖天而起,將夜空照得一片通明,烏雲一瞬換成了晚霞。
祭神之舞,宣告結束。
鼓聲漸歇,火光漸弱,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村民們緩緩睜開眼,臉上帶著儀式結束後的滿足與安寧。
齊林幾人對視一眼,從剛才的震撼中退了出來,可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幾分古怪。
祭神灘舞當真是充滿了地區和文化特色————但他們並不是專門為了這場舞而來的。
「這就————完了?」陳浩撓了撓頭,小聲吐槽,「太正常了我有點不敢相信————」
話音未落。
「啊」」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叫,猛地從人群後方炸開!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死人!!」
人群一陣騷動,尤其是老一輩的村民,像是受驚的鳥群,「呼啦」一下向兩邊逃散開來,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他們散開的空地上,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是什麼?人?
齊林眼神微凝。
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他身上還穿著破爛的壽衣,皮肉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頭和蠕動的蛆蟲,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它動作僵硬,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跌跌撞撞地就朝著一個沒來得及跑開的老人撲了過去!
「啊啊啊!!山神動怒了!」有人喊。
然而就在這一瞬,紅光一閃,齊林一步踏出,身形在人群中拉出一道殘影,根本不等那行屍靠近老人,他已經一腳端在了行屍的胸口。
「砰!」
那具腐屍應聲倒地,齊林一腳狠狠踩在它的脊背上,將它死死地壓制在泥地里,動彈不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過去。
而就在齊林衝出去的同一時間,諦聽的身後,那片被火光與人影攪得混亂的黑暗裡,悄無聲息地亮起了一對血色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