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森面無表情，沒辯駁，這時候千言萬語也沒有意義了。
他的聲音低沉，從頭頂灌下，「一會兒有人來救你。」說時，彎腰雙臂從她背上和膝彎處穿過，將人打橫抱起，朝帳篷走。
阮凝總覺得他剛才那通電話還有現在的交代有點怪怪的。
「你要幹嘛？」她問。
未森將她放平，避而不答，「他們應該很快就到了。」
阮凝心跳加速，未森眼睛裡死氣沉沉的，那不是他平日的眼神。
「你要幹嘛？」阮凝再問。
未森半跪在睡袋上，低頭勾起她耳邊的碎發掖在耳後，聲音不疾不徐，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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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抵押給融信的越野車停在輝騰地下二層，車鑰匙在門禁那，你去他們就會給你，」
「你要幹嘛？」阮凝心慌。
「你的車，你開走。」
「你到底要幹嘛？」阮凝急的額頭冒出一層汗。
「還有你抵押的房證，房屋的差價，我放在別墅二樓的保險柜里，密碼是342451，你去的時候找陳嫂她會帶你取。」
「我不要，你到底想幹嘛？」
「保險柜里還有一張銀行卡，你也拿走，跟了我大半年，不管我們現在怎樣，我必須給你留點什麼，否則，」下句話，他沒說，附身在阮凝額頭上狠狠親了口，阮凝懵了，反問他，「你什麼意思？」
未森起身，漆黑的瞳仁盯著她看，那目光好像陷進她身體裡似得，不死不休。
「凝凝，」他咬咬牙，眼白里全是紅血絲，眉心動了動，還是說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嗎？」
他反常的舉動讓阮凝惶惶不安，「你到底要…要幹嘛？」
「你說，你原諒我。」未森的語氣有些急，阮凝也感受到了，好像有什麼事情，需要他立刻去解決。
不等阮凝回答，未森再次追問，「凝凝，算我求你，」他什麼時候求過人，從來沒有，「原諒我。」
「你為什麼要糾結這件事，」阮凝困惑不解。
「你原諒我，我們下輩子才會遇到。」
「你別這樣，」阮凝抓他的袖子，「你到底要幹嘛 ？」
「凝凝你快說。」
阮凝隱隱覺得，只要她脫口而出那句『原諒你』，會有事情發生。
「說，」他搖晃她肩膀，「快說。」
阮凝要被他逼瘋了，而未森也要被她逼瘋了，互相折磨，身心俱疲。
「算了，」未森搖頭，輕手放下她，指背在她臉頰上輕輕拂過，「你累了，睡吧。」
說完，未森退出帳篷，阮凝心臟噗通噗通的狂跳，似打鼓一樣。
「你回來，」她喊他，聲音嘶啞，「你要幹嘛？」
阮凝翻身，朝帳篷出口爬去，嘴裡嗚嗚咽咽的喊：「你……你回來……」
帳篷外，腳步聲漸行漸遠，她帶著哭腔的喊聲，讓未森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
站在石崖邊，風從腳下灌上來，衣襟與發梢被風揚起。
他落眸，山崖陡峭，怪石嶙峋，跳下去必死無疑。
未森又向前邁出一步，深吸一口。
阮凝爬到帳篷出口，抬眼便看到這一幕，她驚愕的嘶喊：「翊之——」
未森身子僵住，但沒有回頭。
就算他日後要認罪伏法，也不能用輕生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阮凝強撐著蹲在地上，想站起來，心有餘力不足，她拽著帳篷，支撐著身子。
突然，有腳步聲朝他們方向靠近，未森一驚，雙臂張開欲躍下去。
阮凝瞳仁瞠大，聲嘶力竭的喊：
「我不原諒你——」
未森徹底釘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不原諒你！！！」她又喊了遍。
他說：你原諒我，我們下輩子才會遇見。
但她喊，不原諒。
未森不甘心，閉了下眼，再次睜開時，波瀾不驚。
「我一個將死之人，你同情下我，不可以嗎？」
看到現在的未森，會讓阮凝想起很多因她死去的人，兔子就是從高樓上跳下去的，如果未森也這樣，連她自己都無法確信，有沒有這個能力再背負一條人命。
「我不原諒你，」阮凝一字一句說，「我憑什麼原諒你。」
未森啞口無言。
「你見過我失去父親時哭的撕心裂肺的樣子，」她扶著旁邊的樹站起，「可你見過我吸毒嗎？」
未森抿緊唇。
「知道我跳進魚池裡有多絕望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都是他不想看到而逃避的。
「你見過我戒毒的樣子嗎？」
阮凝自問自答，「你沒有。」
她問他：「你體會過我面對兔子自殺時的痛苦嗎？」
她答：「你沒有。」
「你感受過朋友在你面前渾身是血慘死的恐怖嗎？」
「你也沒有。」
未森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無言以對。
「我說的這些，你全部都沒有感受過，體會到，你讓我怎麼原諒你。」
未森微側頭，阮凝察覺到他眉間的動容。
「我不要原諒你，」阮凝挪動著沉重的身體，試圖儘可能的靠近他，「我也不會原諒你。」
阮凝很無助，距離他剛才的電話有會兒工夫了，為什麼還沒人趕到，有其他人在，就能有人攔住他。
「無所謂了，」未森心灰意冷，轉過臉，邁出一腳。
阮凝情急喊：「翊之，」
未森腳懸在半空，「……」
她聲音瑟瑟發抖，「你，你別衝動，」
風，驟起，樹葉沙沙，吹得衣襟呼啦作響。
阮凝真怕風再大點，把他人掀翻進崖下。
「你不能這樣，」她眼圈紅了，哽咽道：「我…我會承受不了的。」
未森本以為他可以放下她了，可聽到她抽泣的聲音，還是被牽絆了。
「別過來。」他冷聲止住她。
不靠近，就不會有牽絆。
未森轉過臉，眺向遠方，目光空靈縹緲，語氣低沉，「我要你一輩子都忘不掉……生命中有我存在過。」
話落，人向前傾身沉下，阮凝瞠大雙眸，踉蹌的朝未森跑去，而下一秒，有人影眨眼間衝過去，不等阮凝看清，未森被那人撲倒，兩人滾做一團，最後停下。
阮凝嚇得一身冷汗，癱軟在地手拄著地面，另一手捂住胸口的傷。
你他媽……
還不等阮凝罵出來，另一個人比她先吼了句：「你他媽還是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