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
阮凝端著水果茶走進書房,一進門,臉色變了。
玻璃上的便簽紙掉了大半,半邊心沒了,她趕緊放下杯子,走到窗下將一片粉色的便簽拾起,又拿起膠棒重新粘好貼在窗戶上。
全部粘好,她抱著手臂站在窗下昂頭看,心裡怎麼亂糟糟的。
……
細雨綿綿,沖刷著天與地,似聖水洗禮昨日的血腥與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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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新聞報導,在緬北佤邦地區剿滅毒販四十餘名,毒梟頭目糯坤趁亂逃走。
綠林深處,一座金頂紅瓦的寺廟安寧肅然的屹立於此,僧侶穿著紅色的法服穿行寺廟間,手中捧著瓷碗,推開面前的門走進去。
房間角落裡,昏睡的人,面色蒼白,旁邊的女人跪坐在地板上,雙手覆在熟睡人的枕邊,臉上帶著倦意。
聽到關門聲,女人睜開眼,趕緊站起來,躬身行禮,「徹悟大師。」
徹悟微笑,將手裡的碗遞給她,「餵他喝了,能退燒。」
「謝謝。」
接過碗,阿寧又向徹悟大師行禮,後者溫和的目光朝她點頭,轉身離開。
門闔上,房間再次陷入幽靜。
阿寧走到床邊坐下,將碗放在小木桌上。
蘇崢一直在昏睡,從昨晚救回來後便高燒不退。
阿寧救過這間寺廟的徹悟大師,由此將蘇崢帶回寺廟裡最為安全,也不會被外人打攪。
探下蘇崢的額頭,滾燙的,阿寧拿起毛巾拭去他額上的汗。
端起碗,舀一勺湯藥,餵給蘇崢。
他唇緊閉著,人全無意識,阿寧輕撥開他的唇,將藥一點點的餵到他嘴裡,等他緩緩吞咽下,再繼續餵。
如此反覆,一碗藥餵了個把小時,總算喝完了。
阿寧坐在類似於榻榻米上,看著蘇崢,又透過窗,看房檐落下的一串串珠簾。
昨日的情景歷歷在目,阿寧暗示蘇崢,但他還是跟老三走了。
阿寧想著幫他逃過一劫,便騎著摩托車一路跟著老三,直到蘇崢倒下去,阿寧躲在樹後焦急卻又不敢跑出去救人。
緬甸警察發現這邊有人影,朝老三開槍,他逃跑時,被蘇崢一槍擊斃。
等她跑過去時,蘇崢已經昏迷了,她硬是將蘇崢背出了林子,期間用衣服系住他傷口,防止失血過多。
來到寺廟時,人就吊著半口氣,徹悟幫蘇崢取了子彈,他父親是緬甸的民間醫生,自幼耳濡目染,隨父親精通醫學。
子彈從右側胸腔穿過,肩胛骨差點就廢了,縫合好傷口後,徹悟大師告訴她看著人別高燒,發燒了立刻幫他降溫。
一夜,阿寧守著蘇崢幾乎沒合眼,用毛巾冷敷,又用酒幫他搓手心和身上,降低體溫。
目光溫柔的落下,在蘇崢裸露的肩膀處停留。
裹住胸口的紗布從肩膀上纏繞,受傷的位置紗布被血殷紅,她幫他拽了拽被子蓋好,坐在旁邊守著他。
蘇崢昏迷了三天,阿寧照顧了三天。
每天徹悟大師都回來看下蘇崢的情況,第四天一早,徹悟大師探下蘇崢的額頭,笑著點點頭,「他挺過來了。」
阿寧欣喜,「太好了,謝謝你徹悟大師。」
臨近中午時分,阿寧發現蘇崢的睫毛輕輕眨動,她趕緊喚他:「蘇警官,蘇警官。」
蘇崢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的開始是與她相遇的那天,結束於他最後一筆——我是你最後的行李。
他睜開眼,還不太適應光感,面前的人模糊,他只聽到她喊『蘇警官』,所以她不是丫頭,她會嬌俏的喊他『蘇隊長』的。
「蘇警官,」阿寧驚喜,「你終於醒了。」
蘇崢定睛一看,聲音虛弱,「阿寧?」
他有些不可置信,她怎麼會喊他蘇警官。
「是我,」阿寧盯著蘇崢的眼睛,笑道。
蘇崢撐著身子想坐起,結果一動,扯到肩上的傷口,疼得他眉心擰成一團。
「別動,你現在還不能起來。」阿寧壓住蘇崢的肩膀,結果手觸男人結實的手臂上,她似摸到了燙手的山芋,趕緊鬆開手。
「誰救了我?」蘇崢問。
阿寧回他:「我。」
蘇崢眼神明顯帶著疑惑和探究,他記得昏迷前是有個黑影在眼前靠近,他還以為是緬甸警察來清理人。
「你為什麼救我?」儘管他聲音不大,人卻異常清醒。
「你不記得我了?」阿寧有所期待的問蘇崢,後者想了想,搖搖頭。
阿寧的臉上閃過失落,蘇崢搜尋記憶,沒有一個叫阿寧的女人的痕跡,他們真的不認識。
「東城家樂小區,你抓過一個吸毒者田寶凡,當時他心臟病犯了,是你救了他。」
被阿寧這麼一提,蘇崢好像是有點印象了。
「你是……?」
「我是他女兒,我叫田寧。」
蘇崢瞭然,這就解釋了她為什麼阻止他跟著老三離開,及剛才喊他蘇警官了。
「你爸爸呢?」蘇崢問。
提及此事,田寧一臉哀傷,「被你救後,去戒毒所三個月把毒戒了,出來後不到倆月,復吸過量死了。」
說到父親的死,田寧眼裡滿是恨意,「誘騙他復吸的人就是老三。」
「那你怎麼跟著老三來緬甸?」蘇崢不解。
「我媽改嫁,家裡就我和我爸,他一走,老三就威脅我讓我跟著他,我要是不同意,就要把我賣去當小姐。」
蘇崢皺下眉,對於用武力威脅、恐嚇女人的行為,真他媽不爺們!
「老三死了,」蘇崢虛弱的說,「沒人能威脅你了,快回去找你的家人。」
田寧感激的點點頭,「我看到他死了,是你幫我報仇的。謝謝你!」
蘇崢輕扯嘴角,苦澀一笑,卻什麼也沒解釋。
田寧突然想起什麼,問道:「你餓不餓?」
蘇崢三天沒進食,肯定餓。
「有點,」他說。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吃的。」田寧轉身出了房間,到門口,還不忘叮囑他,「千萬別亂動,躺好了。」
蘇崢輕嗯一聲,現在就是讓他走,也沒力氣動啊。
須臾功夫,田寧去而復返,手裡的托盤端著一碗清粥和小菜。
「好幾天沒吃東西,先喝點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