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沉靜,氣氛因阮凝身上發生的事情而變得沉悶。
蘇崢指腹剛觸在她皮膚上,阮凝手臂一縮,他手心空握著,指尖殘留她的餘溫,曇花間散去。
他心空落、愧疚、疼惜還有憤怒,這些情緒無聲的撕扯著蘇崢。
水冪納悶,「這好好端的說什麼對不起、恥辱?」繞過蘇崢靠近阮凝,蘇崢迅速將阮凝的袖子放下,水冪恍惚間只覺得阮凝的手腕過於纖細,皮膚也太蒼白了,她撐著床沿,問她:「阿凝,你到底經歷了什麼?這十多天你又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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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凝痛苦的在床上折騰,一把抓住蘇崢的手,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說:「水冪,我累了,你先回去,」她說的很吃力,「……我明天給你解釋……你先回去……」
蘇崢明白她的想法,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讓她擔心。
況且,現在阮凝的狀態,的確不太適合被水冪看到。
他看向水冪,「我送你回去吧,等她睡醒了,你們再談。」
水冪看阮凝的狀態,越發擔心,「你真的沒事嗎?我看你很難受,還是去醫院吧。」
阮凝頭搖得撥浪鼓似得,用力推了蘇崢把,「快送她走啊。」
蘇崢心裡明鏡的,阮凝現在多難受,他不是沒見過那些毒癮發作的人什麼樣,雖不能感同身受,但深知多難熬和痛苦。
「水冪,我送你走吧。」蘇崢起身送人,水冪看到阮凝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急道:「你別送我了,我自己回去,你留下好好照顧阿凝。」轉而對床上的人說:「阿凝,我明天來看你。」
蘇崢回頭看眼床上的阮凝,她痛苦的嗚咽,像哭又不似哭的聲音,「嗚……唔唔唔……」
水冪沒聽清,但蘇崢聽明白了。
給我點。
蘇崢擰眉,水冪看阮凝越來越不對勁,邁出去的腳又收回來,「不行,我不能走,她看起來真的很不好,我得陪她。」
蘇崢比水冪更急,「水冪,你放心吧,我能照顧好她。」
他推拒著水冪,將她送到門口,臨關門,水冪抵住門,囑咐蘇崢,「她要是嚴重了,你必須給阿凝送醫院。」
蘇崢鄭重點頭,「會的。」
「啊……嗚嗚……唔唔唔唔……啊……」阮凝的哭鬧聲更大了,傳到走廊里,蘇崢道句再見,趕緊關門。
他返回時,阮凝從床上爬起來,哭著要出去,「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蘇崢抱住人,心裡疼,他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安撫,「丫頭,聽我的,堅持下,好嗎?」
阮凝跺腳又錘打蘇崢,「放我走,我要回去……嗚嗚……」她嗚咽哀嚎,「給我點,給我點……嗚嗚……」
她又哭又鬧,暴躁而脆弱,哭得像個孩子,蘇崢心裡難受,比給他一刀都疼。
他緊緊抱著阮凝,頭埋在她發間,耳邊是她的苦求,「再給我點……求你了……好難受……嗚嗚……」
每一個字,對蘇崢而言都是一把刀,刀刀插在他心上,疼的他快踹不上氣了。
「啊……啊……嗚……再給我點……啊……」
懷裡的人掙扎、發狂,又踢又打,蘇崢好似已經不知道疼了,眼睛裡漸生濕潤,她耳邊歉意的說:
「丫頭,對不起,對不起。」他聲音哽咽,吸了吸鼻子,說:「聽我的,戒了。」
阮凝根本聽不進去,只一遍遍求著,「再給我點……蘇崢……求求你了……再給我點……」
蘇崢心一橫,推開懷裡的人,捧著阮凝的臉,與她平視,他眼圈紅紅的,眉心間隱忍著痛與苦,說:
「丫頭,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聽我的,堅持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阮凝痛苦的皺眉,搖頭,「不……不要……給我點……求你了……蘇崢……你不是愛我嗎……你給我買點吧……求你了……」
你不是愛我嗎,你給我買點吧。
蘇崢不知該如何否認這句話,他的確愛她,可……「我不能給你買毒品,丫頭,我不能,我這是害你,你聽我的,戒了,我們現在開始戒,趁著時間短,很好戒的。」
聞言,阮凝眼淚滾出眼眶,她抹了把臉,還是選擇求他:「蘇崢,我答應戒,」她吸了吸鼻子,渾身發抖,祈求的眼神看著蘇崢,「……今天你先給我點,我……我明天戒……行不行……蘇崢,我,我求求你了,給我點……」
蘇崢心在滴血,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丫頭……」
「嗯,嗯,」阮凝顫抖著嘴唇應著。
「我……」蘇崢到嘴邊的話如鯁在喉。
阮凝期待,委屈的抽泣,「給我點……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蘇崢……求求你了……」
蘇崢看不得她的眼神,他真怕一不小心就動搖了,別開臉,緩了緩情緒,又面對她,說:
「我不能,丫頭,我不能害你。」
「……」阮凝雙眸膛大,漆黑的瞳仁里,神色變換。
她震驚、失望、落寞、痛苦,最後竟漫起一絲憎恨。
猛地一把推開蘇崢,後退幾步,看著阮凝對他大吼,「蘇崢——」
蘇崢看著她。
阮凝怒瞪,質問:「你不是愛我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你騙我,你騙我——」她轉身在房間裡抱著頭走來走去,像只無頭蒼蠅,嘴裡發出痛苦的喃喃,「騙我……都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說著說著,她又開始哭,又開始鬧。
突然,阮凝轉頭,盯著門的方向,衝過去,蘇崢心一驚,疾步追上去,在她拉開門的一瞬,從後面抱住阮凝,朝房間裡拖,門被他用腳勾上。
阮凝大喊大叫,甚至開始朝牆壁上撞,蘇崢只有將她壓在床上,阻止她逃走、自殘。
渾身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啃咬,阮凝難受的牙磨得咯吱響,她近乎於發狂的歇斯底里的哭鬧,蘇崢壓著她肩膀,一聲聲勸:
「丫頭,堅持,堅持下……」
蒼白無力的安撫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阮凝又開始變著花樣的想從他這拿到毒品。
她服軟求他,蘇崢沒答應,阮凝又罵他,蘇崢不在意,阮凝又開始哭、誘哄,甚至色誘,蘇崢切身體會了一次,煎熬與生不如死。
是的,現在的阮凝讓他生不如死。
他又想起那四個字,如果當初是他去做這件事,寧可殉職,也不想她如此。
他壓著掙扎的她,在阮凝耳邊說:
「你不是我的恥辱,你是我的驕傲。
……堅持,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