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眨眼就過去了,女兒大了,他老了,過去的日子他渾渾噩噩,恐怕他這輩子最成功的事,就是養了阮凝這丫頭了。
「上去吧,」阮慶元說,阮凝揣好手機,扶起人,「皇上起駕!」
「嘿!你這孩子……」
「哈哈……」
笑聲是寒冬里不可多得的溫暖。
你陪我長大,
我陪你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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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棕櫚酒店一面之緣後,阮凝再沒蘇崢的消息,他再一次人間蒸發了。
而在此得到蘇崢的消息時,她感受到他強烈而壓抑的痛苦。 ✹
中午,阮凝剛吃過飯,手機響了。
她一看號碼,默了幾秒,一想前幾天的見面,他會不會看到她和未森在一起?
如果看到了,她可以給他合理的解釋,如果沒有,她選擇沉默。
「蘇隊長……」她脆生生喊。
「……」
回應她的是靜默。
「蘇隊長?」阮凝又叫了遍。
「……丫頭。」良久,他才回她。
聞聲,阮凝心顫了下,他的語氣和態度,「怎麼了?」
隔著話筒,阮凝聽到風聲,還有他抽菸,又吐出的聲音。
「……魏哥犧牲了。」
阮凝愣了幾秒,眼前是婚禮那天的畫面,他們在台上交換戒指,他揚起燦爛的笑,對新娘子說『我願意』。
「……誰?你說誰?」
蘇崢又一陣沉默,「魏家明,曉雯嫂子也被他們扔在湖裡了。」
咯噔——
阮凝瞳仁膛大,這些消息太沉重,她需要時間消化下。
「媳婦,」蘇崢說完,抽泣下,阮凝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蘇崢的悲愴,「蘇隊長,你等我,我去東城。」
蘇崢狠抽口煙,吐出時,寒風將煙揚在臉上,他熏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圈紅了。
「別過來,沒追悼會。」蘇崢聲音低沉,壓抑。
「為什麼?」阮凝不懂,「他是因公犧牲,為什麼不開追悼會,憑什麼!」說到最後,阮凝聲音都變了,帶著哭腔。
「怕報復,」他說,「怕毒販報復家屬。」
眼淚刷一下滑出,阮凝閉了閉眼,明明站在窗邊,面前就是陽光,可為什麼感覺這麼冷。
讓阮凝落淚的不止是魏家明和郭曉雯的離開,還有蘇崢此刻無法宣洩的痛苦。
他們與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有血有肉,會笑會痛,只是職位特殊,身為緝毒警,他們必須完成國家賦予他們的使命,捍衛人權、打擊販毒惡勢力,將毒品徹底從我們國家的土地上根除。
雖然徹底做到不現實,但每一位工作在禁毒戰線的警官,依然抱有這份信念,堅定不移。
「丫頭,」
「噯。」
「我想你了。」
阮凝捂住眼睛,咽了咽嗓子,「我也想你。」
蘇崢將煙扔了,抬頭望天,不知道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離開的魏家明,「活著開心點,這樣犧牲了才不會後悔。」
阮凝堅定而慌亂,「你等我!」
這是阮凝臨掛斷前說的,蘇崢站在樓頂,看腳下的城市,那股鬱結的氣,壓得他透不過氣了。
魏家明比他先入警隊兩年,是他的前輩,這人機警、剛正,面對毒販他被威脅過,也被利誘過,可從來沒動搖過。
曾經有毒販在黑市開價,二十萬要魏家明的命,可他非但沒退縮,反而在禁毒一線上更加奮進,這兩年,被他查貨的毒品有幾萬噸,抓捕的毒販上千人,這些數字下,保護了多少家庭,阻止了多少人誤入歧途。
可這些數字也侵害了毒販的利益。
蘇崢悲傷,但不怯懦,肩上的使命更沉重了,他更堅定了打擊毒品犯罪的決心。
記住,你吸食的每一克毒品,都染著緝毒警的血與命。
……
阮凝臨走前,囑咐阮慶元千萬別再碰了,手機號碼也被阮凝換掉了,就是怕他跟他們聯繫,或是對方聯繫他。
阮慶元已度過第一步戒除身體對毒品的依賴,現在進入第二階段,戒除心癮,消除毒品對精神的影響。
「蘇崢那邊有點事,我去下,幾天就回來,」阮凝邊收拾邊說,「我找了一個鐘點工,每天的飯會按時來給你做,順便會收拾房間,幫你洗洗衣服。」
阮慶元坐在沙發上,「其實也不用,我下去隨便吃點就行。」
阮凝從房間探出頭,「不行,你最近身體那麼虛,我不放心。」說完,人又縮回去,裡面翻箱倒櫃的聲音。
簡單收拾下,阮凝拎著一個行李包出來,「爸,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她在茶几上放下幾千塊,「這些錢你收著,鐘點工買菜賣水果什麼的,你給她。」
「好。」阮慶元幫她拎著東西去門口。
阮凝換好鞋,將筆記本電腦一背,接過阮慶元遞來的行李包,「爸,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地。」
「放心吧。」阮慶元明白她的意思,「爸說了不會,就是不會。」
「好。」
阮凝抱抱他,轉身出了家門。
門關上的一瞬,阮慶元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
一路上,阮凝沒給蘇崢再打電話,蘇崢也沒有。
到達東城的時間是十點半,周末,蘇崢應該在家裡。
車停在樓下小區車位上,阮凝拎著包朝樓門快步走。
人心真是怪,越是接近,反而更急切了。
一直等她站在蘇崢家門口,她微微喘著,手摸兜里的鑰匙,還沒插進去,房門開了。
蘇崢伸手剛要接她手裡的包,阮凝直接撲到他身上,緊緊的抱著他。
身後的門敞開著,阮凝咽了咽嗓子,說:「蘇隊長,我來了。」
似曾相似的一句話,蘇崢記得他去看她時,就是這個開場白。
蘇崢雙臂收緊,將纖瘦的人擁在懷裡,頭沉在她頸間,一句話都沒說。
此刻,包裹著兩人的是寂靜和沉默,阮凝任他抱著,閉起眼,鼻息間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還有一股菸草香,濃烈卻不難聞,那是憂傷的味道。
在門口抱了好一會兒,蘇崢才放開人,摟著她肩膀,長臂一伸,將身後的門關上。
大掌順著她手臂滑下,接過阮凝手裡的包,轉身握住她手腕朝房間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