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不良於行

    阮明姿將懷裡的果哥兒放了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果哥兒跑到阮鳳膝旁,伏在阮鳳身上,有些含糊不清的喚了一聲「阿娘」,他懂事的輕輕摸了摸阮鳳的肚子,「果哥兒陪你。」

    阮鳳渾身一震,眼裡忍不住溢出點點淚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繞過屋子裡橫在那兒的一條板凳,阮明姿走到阮鳳跟前,輕聲道「大姑是想留下這個孩子?」

    阮鳳輕輕的,點了點頭,卻又有些茫然,乾涸的嘴唇微微一張一翕「可是……若是你姑父沒了……」 ✤

    她猛然住口,臉色越發蒼白,覺得這是個很不吉利的說法。

    阮明姿卻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姑,姑父若是不在了,難道天就塌了嗎?」

    淚眼朦朧中,阮鳳抬起頭,看向眼前年紀雖小,卻難掩傾城之姿的侄女。

    大弟跟弟妹相繼去世時,這侄女也不過才十歲,下頭還有個如果哥兒一般大的啞巴妹妹。

    雖說不願意承認,但這兩年多,她跟娘家來往的逐漸也多了,對於兩個侄女的境遇也是知道一二。

    兩個侄女小小年紀都能撐過來,都沒有讓「天」塌下去。

    到她這,她就要這樣意志消沉下去嗎?

    她懷中有個孩子,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難道她就要讓這天,塌到兩個孩子肩頭去嗎?!

    若是她不支棱起來,她懷裡的果哥兒,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將會遭遇什麼,她單看眼下娘家人對她的態度,就能猜到一二了!

    常年慣忍的阮鳳,眼裡慢慢的燃燒出一把火來。吧書69新

    她為了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可以忍,可以讓。

    可是若她忍了,她讓了,依舊是無用功呢?

    阮鳳深深的吸了口氣,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崩塌,又在飛快的重建。

    她一手摟住懷裡依偎著的果哥兒,一手捂住了小腹,抬起頭,那經歷了不少風霜的臉上,仿佛有什麼東西不大一樣了。

    她朝阮明姿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是啞的,然而語氣卻比先前要堅定不少,「這個孩子,我要保住他。」

    毛氏在一旁又是「哎呦」一聲,「娃他大姑,你咋這麼死心眼?你男人這情況,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這孩子你咋養?」她一副掏心掏肺為阮鳳著想的模樣,「不過你要是真的想保住他,那也不是不行。畢竟你男人到時候沒了,你還有你爹娘跟你二哥呢!……家裡頭的瑣事,到時候你一併交給你二哥就行,你二哥年輕力壯的,能替你撐起來!」

    這話說得情深意切的,可話裡頭那股想要謀奪阮鳳家產的意思,昭然若揭!

    也不知阮鳳是聽沒聽得出來,她抱著果哥兒沒有撒手,垂著頭不吭聲。→

    毛氏討了個沒快,也有點不快,但看著炕上半點動靜沒有的嚴山,還是把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她心裡冷哼一聲,這嚴家,可不是只有嚴果一個男丁,嚴山前頭的媳婦還給他生了倆兒子,都在準備娶媳婦的當口!到時候嚴山沒了,阮鳳要是想養嚴果跟她肚子裡那個崽子,還不是只能找娘家替她撐腰!

    

    到時候看她怎麼過來求她們!

    毛氏冷冷的想。

    然而還沒等毛氏暢想完到時候阮鳳低聲下氣過來求他們的場面,就聽得一旁的席天地出了聲。

    「該拔針了。」

    席天地道了一聲,仔細的將嚴山頭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了下來。

    拔完銀針,他又替嚴山把了把脈。

    屋子裡的人,不管懷著善意還是惡意的心思,這會兒都屏氣凝神的看向了席天地。

    席天地臉上喜怒不辨,看不出什麼來。

    他扭頭說了幾種藥材名,問那孫大夫「……可有?」

    孫大夫凝神想了想,露出幾分不大好意思的神色來,「除了半夏桔梗,其餘都沒有。」

    席天地微微擰了擰眉,略一思忖,又說了七八種常見的藥材名。

    孫大夫這次倒是眼睛一亮,「有的,都有的!」

    席天地點了點頭,從藥方里拿出紙筆來,飛快的寫了一張單子,直接遞給那孫大夫

    「勞煩按照這藥方,抓三副藥來。」

    孫大夫看著那藥方,他對藥理只能說略懂而已,然而看著眼前這藥方,卻越看越覺得精妙無比。

    「妙啊!」孫大夫大喊一聲,明明鬍子都花白了,卻還是對著席天地一揖到地,「達者為師,您這方子,教我良多。我這就去抓藥!」

    說著,他火急火燎的拿著藥方就走了。

    藥箱都忘了帶。

    屋子裡的人看到這個展開,都有些發愣。

    「眼下條件簡陋,只能用這副湯藥勉強來休養著,倒是沒別的,就是養的會慢很多。」席天地慢條斯理的跟阮鳳道,「這些日子,怕是你要辛苦些,為著你肚子裡的孩子著想,你要注意休息。」

    阮鳳聽得這話,起初還有些稀里糊塗的,後來一個哆嗦,終於反應過來,卻又難以相信的顫聲道「……您,您的意思是,我男人,他,他活了?!」

    席天地頭也沒抬,收拾著銀針,淡淡道「活了是活了,但別高興的太早,怕是以後會不良於行。」

    阮鳳高興得幾乎想跪在席天地面前痛哭一番。

    一旁的毛氏卻有些尖酸的開了口「我說娃他大姑,這人信口胡說你也信。你男人分明摔得是腦袋,又沒摔著腿,怎麼會不良於行?我看啊,他八成是個騙子……」

    阮鳳卻抹了一把眼淚,罕見的回了毛氏一句「這也不好說,先前有人摔了一跤,起來不是話都說不清楚了嗎?」

    毛氏嘟囔道「說不定那是中風呢?」

    「中風」兩個字明顯刺激到了趙婆子,趙婆子順手拿起手邊的碗就朝毛氏砸了過去。

    毛氏正背對著趙婆子,這一砸之下,倒是吃痛,「哎呦」一聲,正欲罵人。結果回頭一看,就見著趙婆子正滿臉怒色,呼吸粗重了些,狠狠的瞪著她。

    阮老頭臉上也有幾分不滿之色。

    毛氏滯了滯,只得同趙婆子說了幾句軟話,面上服了軟,心裡卻在狠狠的罵,這老虔婆,小中風拖累了一大家子,還不讓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