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柳塘新貌

  縣丞、主簙、教諭、還有鄰縣趕來道賀的鄉紳們,紛紛上前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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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守業身為族長,忙著招呼賓客。

  臉上掛著笑,嘴裡說著客套話,心裡卻在盤算:來了這麼多人,酒席夠不夠?秋實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別到時候讓人挑理。

  秦遠山被人圍著道喜,他憨憨地笑著,別人說什麼他都點頭,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陳氏站在他身旁,嘴角卻噙著笑,伸手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讓他站直些,別總佝僂著腰。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出祠堂,飛出柳塘村,飛到四鄉八里。

  村口站著抽熱的人,伸長脖子往裡張望,嘴裡嘖嘖稱奇。

  「這秦家,可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不是嘛!出一個狀元還不夠,如今連叔爺大伯都有封贈!」

  「我聽說那秦大人在京城天天陪著皇上讀書,皇上吃的飯、說的話,他都知道!」

  「那可不,叫啥來著…經筵!對,經筵!那可是天子近臣!」

  如今的柳塘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窮村子。

  如今村口那條土路,已鋪成了青石板路。

  路兩旁,是請風水師從新設計的,一排排新蓋的青磚瓦房沿河而建造,白牆黛瓦,整齊劃一。

  房前屋後,種著桂花、石榴、棗樹,雖是新栽,卻也生機勃勃。

  村中那條小河,也疏浚過了。

  河水清清,兩岸砌了石階,方便婦人們在河邊洗衣。

  河上架著一座石橋,橋欄雕著蓮花,是族裡集資修的,取名「狀元橋」。

  鴨貨生意也因為有秦浩然的庇護,而高歌猛進,鴨絨被、鴨絨襖、鴨絨枕,銷往江南各地。

  烤鴨,風乾鴨暢銷湖廣各府。

  村里人靠著這些生意,日子越過越紅火。

  家家戶戶有餘糧,人人身上穿新衣。從前那些補丁摞補丁的破衣裳,早就扔了。

  村西頭,又新建了一座學堂。

  二進院落,青磚到頂,比縣城的書院還氣派。

  學堂里請了三位先生,教族裡和鄰村的孩子們讀書識字。

  先生們每月的束脩,都由族裡出。

  學堂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刻「秦氏義學」四個大字。石碑背面,是秦浩然寫的一篇記:

  「吾少時家貧,欲讀書而無門。幸賴族中相助,方有今日。今族中子弟日多,不可不教。故立此義學,使貧者得讀,幼者得教。願吾族子弟,人人知書識禮,代代相傳,永續斯文。」

  村人們路過學堂,聽見裡面傳出朗朗讀書聲,便覺得心裡踏實。

  秦德昌和三秦松岳最喜歡去學堂。

  兩人常常拄著拐杖,站在學堂門口,聽孩子們背書。聽到高興處,便咧嘴笑,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

  一番客套恭喜之後,宴席便開了。

  掌勺的依舊是秦秋實,帶著幾個徒弟,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搭起灶台,烹製了十幾桌酒席。

  秦秋實繫著圍裙,滿頭大汗,在灶台間穿梭。

  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端盤的端盤,忙得腳不沾地。

  秦秋實扯著嗓子喊:「鴨子收拾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二十隻烤鴨,二十隻醬鴨,二十隻八寶鴨,都齊了!」

  「湯呢?老火鴨湯燉了幾個時辰了?」

  「二個時辰了,湯都燉白了!」

  秦秋實掀開鍋蓋,一股白氣撲面而來。

  探頭看了一眼,拿勺子舀起一點嘗嘗,咂咂嘴:「再放點鹽,把那把枸杞撒進去。」

  灶台邊,臨時搭起了一排案板。

  幾人正在片烤鴨,刀工利落,一片片鴨肉薄如蟬翼,皮肉相連,碼在青花瓷盤裡,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宴席設在祠堂前的空地上,一溜擺了十六桌。

  每桌八人,坐得滿滿當當。

  宴席以鴨為主,光鴨就做了八種——烤鴨、醬鴨、滷鴨、鹽水鴨、八寶鴨…香氣飄出二里地。

  知府坐了上席,秦德昌陪坐在側。知縣、縣丞、主簙、教諭鄰縣鄉紳,依次落座。

  知府夾起一片烤鴨,蘸了少許醬,送入口中。

  慢慢嚼著,眼睛微微眯起,良久,點了點頭:「好!這鴨炙得好!外皮酥脆,肉質鮮嫩,肥而不膩。本官在府城也吃過烤鴨,遠不及此。」

  秦德昌在旁含笑拱手:「大人過譽了。這炙鴨之法,乃是浩然年少時從書中偶得。這些年幾經改良,風味才算尚可。」

  知府頷首,又挾了一塊鴨脯細細品嘗,笑道:「老丈,你們秦家這鴨業,做得好生興旺。本官在府城中,也曾見過貴村開設的鋪面,生意極是興隆。前些日子,府台衙門裡用的鴨絨被褥,聽說也是從你們村買的?」

  秦德昌欠身道:「正是。皆是仰賴皇上洪福,更托浩然一片勤勉爭氣。我秦家,如今總算是能挺直腰杆了。」

  宴席上,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秦守業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過去,臉上的笑都僵了。

  秦遠山不善應酬,只是憨憨地笑著。

  別人敬酒他就喝,喝了幾杯便臉紅了。

  陳氏在一旁扯他的袖子,他也不理,只管舉著杯子,與人碰了又碰。

  「遠山叔,您如今可是文林郎了,往後咱們見了您,可得叫一聲『老爺』了!」一個族裡的年輕人笑著打趣。

  眾人鬨笑起來。


  穿著一身新做的綢面棉袍,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笑,和知府、知縣們聊得熱絡。

  知縣含笑稱道:「老丈,令孫乃是難得之才,日後前程不可限量。」

  秦德昌連忙拱手遜謝:「大人過譽,皆是皇上洪福、朝廷栽培,老朽孫兒不過盡分內之責罷了。」

  心裡卻想:我家浩然本就是棟樑之才,還用你說?

  宴席從午時一直持續到傍晚。

  散席時,知府對著秦德昌道:「老丈,往後有什麼難處,儘管來府城找我。秦大人是天子近臣,咱們自然要多照應。」

  秦德昌連連點頭,心中卻想:我孫子在天子跟前當差,還用得著找你?

  送走知府一行人,秦德昌回到祠堂前。

  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忙忙碌碌收拾的族人,忽然有些恍惚。

  抬頭看了看祠堂前那三座牌坊——「解元」「會元」「狀元」,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

  他又想起浩然小時候的樣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補丁衣裳,在三叔公家裡背書。背的是《三字經》,搖頭晃腦,有模有樣。

  他那時候就想,這孩子,興許能讀出個名堂來。

  可他沒想到,能讀出這麼大個名堂。

  夜深了,祠堂前的熱鬧早已散去。

  秦德昌沒有回屋,而是與三叔公秦松岳一起坐在祠堂前的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