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吏部右侍郎

  沈照是他一手提拔的,在南京多年,辦事也還算穩妥。

  可門生們的才望,終究差了一截。沈照雖端方,卻從未在朝中任過要職,清望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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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推上去,廷推時被人駁倒,反而更難堪。

  如今九卿推舉徐啟,名正言順,無可挑剔。

  嚴雍沉吟良久,終於提起硃筆,在題本上寫下票擬:

  「徐啟端謹有識,以禮部右侍郎改吏部右侍郎,允。陪推南京禮部右侍郎沈照,端方持重,士論歸之。如蒙徐啟改授,所遺禮部右侍郎缺,堪以翰林院侍讀學士許承謙升補。」

  寫罷,放下筆,嘆了口氣。

  旁邊的中書舍人小心翼翼地問:「閣老,這便送進去?」

  嚴雍點點頭,揮了揮手。

  題本密封,送入乾清宮。

  乾清宮西暖閣,天奉帝正靠在榻上小憩。

  太監將內閣送來的題本輕輕放在御案上,低聲道:「陛下,吏部右侍郎的廷推結果,內閣票擬已上。」

  天奉帝睜開眼,拿起題本,打開。

  「徐啟」二字,映入眼帘。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提起硃筆,在徐啟二字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批下兩個字:依議。

  次日,午門。

  文武百官列隊而立,靜候宣旨。

  鴻臚寺官捧著聖旨,站在丹陛之上。

  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禮部右侍郎徐啟,器識宏深,才猷敏練,特改吏部右侍郎,照舊正三品,即速到任視事。欽此。」

  聲音響徹宮牆,傳入每個人耳中。

  徐啟身著緋袍,跪伏在地。他雙手伏地,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一動不動。片刻後,他直起身,叩首:「臣,徐啟,謝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叩首,起身。動作從容,臉上看不出喜怒。

  秦浩然站在文官末列,遠遠看著岳父的身影。

  從這一刻起,岳父的路,更難走了。

  吏部右侍郎,天下文官的升降之門。

  坐在這位置上,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有多少人等著抓他的錯處。

  今日的廷推,嚴黨雖退讓了一步,可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散朝後,百官陸續退出午門。秦浩然走在最後,遠遠看著岳父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正要出宮,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喚他:「秦修撰。」

  他回頭一看,是內閣的中書舍人,姓張,三十來歲,麵皮白淨,笑容可掬。

  此人常在嚴府走動,與嚴雍的幕僚往來密切。

  秦浩然拱手道:「張舍人何事?」

  張舍人走近,低聲道:「嚴閣老請修撰過府一敘。」

  秦浩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閣老有何吩咐?」

  張舍人笑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閣老只說,請修撰務必賞光。」

  秦浩然沉吟片刻,點點頭:「既如此,煩請舍人稟報閣老,下官稍後便到。」

  張舍人笑著拱手,轉身離去。

  秦浩然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嚴雍請他過府,所為何事?岳父剛剛升任吏部右侍郎,嚴雍便來請他,這其中,怕是大有文章。

  三日後,徐啟辭禮部。

  舊僚相送,在禮部大堂設了薄宴。

  酒過三巡,有人嘆他高升,有人暗為他憂。徐啟只是淡淡笑著,一一謝過。

  話不多,只是舉杯、飲酒、道謝,面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宴畢,他將一份親手校訂的《禮部儀注》交付繼任——翰林院侍讀學士許承謙。

  那儀注是他這些年在禮部的心血,一字一句,都是他親自校勘、修訂過的。書冊厚厚一摞,足有十餘本。

  許承謙接過儀注,雙手捧著,面露動容之色:「徐公,這…這太貴重了。這是您多年的心血,下官如何敢受?」

  徐啟搖搖頭,淡淡道:「禮者,敬而已矣。為官,亦是如此。許大人日後在禮部,若能持此心,便是對某最好的交代。」

  一語雙關。

  吏部大堂,與禮部相鄰。

  徐啟下轎,吏部尚書李默親自迎了出來。

  見了徐啟,拱手笑道:「徐侍郎來了,快請快請。」

  徐啟連忙還禮,躬身一揖到地:「李部堂太客氣了。下官初來乍到,諸事不熟,還望李部堂多多指點。」

  李默擺擺手,笑道:「徐侍郎過謙了。你在禮部多年,經筵講讀,儀注修訂,哪一樣不是做得妥妥帖帖?吏部這點事,難不倒你。來來來,快請進。」

  兩人說著話,進了大堂。

  堂中,各司官員已列隊等候。文選、考功、驗封、稽勛四司郎中、員外郎、主事,一一上前拜見。

  徐啟一一點頭還禮,默默記下他們的姓名、官職、神態。

  待他走到公案後,坐下。

  案上,已堆滿了待閱的文書。高高摞起,像一座小山。他伸手拿起一本,翻開。

  那是文選司呈上的官員升遷名冊。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履歷。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段人生,一個故事。

  他翻開第一頁,是某地知縣的考績。

  三年任滿,該當升遷。他細細看了一遍,提筆批了兩個字:堪用。

  然後翻到第二頁,是某部主事請求調任外官。他看了一遍,又批了兩個字:照例。

  一頁一頁翻下去,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有的他認識,有的素未謀面。

  有的名聲在外,有的默默無聞。但此刻,他們的命運,都握在他手裡。

  徐啟升任吏部右侍郎的消息傳開後,徐宅的門檻險些被踏破。

  秦浩然沒有去岳父府上湊熱鬧。

  這個時候去的人太多,自己去了反倒添亂。

  每日下值,他便徑直回自己宅中,讀書、寫字、陪徐文茵說話,日子過得清淨。

  可這清淨,沒能持續太久。

  先是同年王士禎來訪。這位山東大漢一進門便拱手笑道:「景行,恭喜恭喜!你岳父高升,你這做女婿的,也跟著沾光啊。」

  秦浩然苦笑:「士禎兄,你就別打趣我了。岳父高升,那是岳父的本事,與我何干?」

  王士禎坐下,喝了口茶,壓低聲音道:「景行,你我同年,我也不繞彎子。今年是三年一屆的考核,地方官員的升遷調轉,全在你岳父手裡握著。我那同鄉,在山東做了六年知縣,政績不錯,想往上升一升。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