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博弈

  「進去服侍要仔細,切記不可有旁的心思,皇上心裡跟明鏡似的。」掌事嬤嬤看著面前還稚嫩的小宮女,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番。

  那小宮女名叫喬喬,剛入宮不久,還沒有被宮中歲月挫的圓滑,但勝在天生的嬌憨氣質,小嘴又甜,幾次求掌事嬤嬤讓她見一見皇上。這也不怪她,誰不好奇九五至尊的模樣呢。

  掌事嬤嬤見她迫切,只當她是小孩子氣,便安排喬喬去御書房伺候一次。

  「進去只管遞水,一旁有公公會接,放心啦嬤嬤,我就看一眼。」喬喬小圓臉因為激動熏的通紅。

  喬喬和掌事嬤嬤一同在御書房外候著,喬喬手中的水已經快要冷了,還不停地有御膳房的公公趕來換成溫熱的茶水。御書房裡沒有傳喚,這樣換水的過程要重複好幾遍。

  等待是無聊的,喬喬年紀小,好動,在掌事姑姑旁邊小範圍的晃蕩,離她不遠處的台階下,正跪著一位大人,匍匐在地上,一旁擺著烏紗帽,在空曠的灰磚地上,顯得有些落寂。

  「這位大人是犯了什麼錯要跪在這裡啊?」可能是喬喬詢問的聲音有些大,被掌事姑姑瞪了一眼。

  「安靜些。」掌事姑姑把喬喬拉回身邊,向投來視線的公公們賠笑。過了一會,喬喬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卻突然聽見一句話,「這位大人教子無方。」是掌事姑姑。

  「那也不應該讓年長的人受罰吧。」喬喬學著掌事姑姑壓低聲音,那位大人兩鬢斑白,喬喬有些可憐這位老父親。

  「你要記住,天下是皇上做主,這種問題以後不要在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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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掌事姑姑推了推喬喬,示意她進去。

  喬喬在心裡給自己鼓勁,御書房裡安靜的掉一根針都可以聽見,地上雖然鋪了厚厚的地毯,但喬喬還是一步一步小心得不發出聲音。在心裡默念自己要做那些事,直到將茶水遞給指定的公公,喬喬這才有機會抬頭看一眼皇上。

  傳聞中的皇上十分俊美,如今見到真人這才覺得所言非虛。側顏骨相硬挺,垂眸看奏章的模樣好看的緊。

  但是這位皇上脾氣不太好,接過公公遞來的茶水,一個揚手便砸在了地上。

  皇上發怒,喬喬這些下人自然是要跪的,「皇上息怒。」喬喬學著公公的話,但是聲音不像公公那樣抖,她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有閒心轉頭看砸在地上的水杯。

  「都出去。」皇上的聲音也好聽,喬喬出了門還在回味,

  掌事姑姑將她搖回神,喬喬才憨憨地回答,「皇上生的好看。」

  掌事姑姑「……」以後不能再將這丫頭安排過來了,太傻了。

  御書房內,北野軒抬眼看了看地上的水杯,「朕剛砸杯子的動靜丞相聽見了嗎。」

  一旁的公公擦了擦額間的汗,「應當是聽見了。」

  北野軒點點頭,「朕倒要看看丞相能跪多久。」

  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不是皇上可聽到最近有些閒言碎語。」

  北野軒批奏摺動作沒停,「說。」

  「坊間有百姓在議論丞相的事,說……」公公欲言又止。

  「無非就是說丞相一片苦心,朕太為難臣子,是嗎?」北野軒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公公不敢接話,低頭裝鵪鶉。

  「丞相是真的不將法度放在眼裡啊,如今跪在外面是想要逼宮啊。」北野軒一隻手空出來翻找著什麼東西。

  「皇上這是要找什麼?」公公上前想幫忙。

  「你找些東西往地上砸,讓外面那老東西聽見。」北野軒連丞相都不叫了。

  外面的宮人心驚肉跳,皇上這氣不小啊。看這跪著的丞相又多了幾分同情。

  砸了幾件物什,公公說,「皇上,如今百姓討論這件事,定是有人在引導,不如……」

  北野軒摺子批的差不多,將筆擱到一邊,抬手將硯台往地上砸。

  公公的心在滴血,「這可是江南特供的蘇墨啊……」當然這話只是在心裡說。

  「朕才不屑這種法子,輿論這種東西只會擊垮弱者,丞相要是想裝可憐儘管裝。」北野軒看著墨水浸滿地毯,冷笑「窮途末路。」

  公公的心千瘡百孔,「這是西洋使者進貢的地毯,價值千金啊!加上剛剛砸的琉璃盞……」面上還是保持微笑,「皇上說的有理。」

  北野軒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皇后身體怎麼樣?」

  公公連忙答道,「太醫診過脈了,胎相穩固。」

  北野軒面無表情,「朕問的是皇后。」

  公公愣了愣,「皇后最近食慾大增,少有害喜的症狀了。」

  「那就好。」北野軒想到之前蘇曉雅吐的昏天黑地,心裡一陣心疼。

  「那丞相……」公公還沒說完,就見北野軒起身。

  「他愛跪就讓他跪,朕不見他。讓他多跪會。好好想想什麼是君臣。」說完北野軒人就不見了。

  公公突然明白了當初皇上改造御書房的初衷,原來就是為了躲難纏的臣子啊。

  門外的丞相膝蓋已經跪的沒有知覺了,因為匍匐身子的動作太累人,他還是直了身體,再聽御書房裡卻沒了動靜。

  天色已晚,宮人掛上燈籠,御書房裡的公公終於出來,踏著小碎步來到丞相跟前,「大人還是請回吧。」

  丞相摸不清公公的意思,「老臣只是想見見皇上。」

  「皇上已經走了。」公公為了讓丞相多跪一會,也為了完成皇上的口諭,在御書房又一個人多呆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請丞相離開。

  丞相自然是不知道御書房是有後門的,只以為自己跪得太專注,錯過了皇上。「那老臣明日再來。」起身是微微踉蹌,被公公扶著才沒有摔倒。

  「丞相還是莫要再來了,皇上……」公公好意提醒。

  「請公公體諒一個父親的心吧,終究是犬子不爭氣。」丞相老淚縱橫。

  公公不忍心,搖了搖頭便離開了。

  出了宮門,丞相的表情恢復到了往常,仿佛剛剛為愛子痛苦的人並不是他。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說皇上無情,只要大多數人站在丞相這一邊,就不怕皇上不屈服。

  「停。」丞相叫住乘坐的馬車,「去天牢。」

  「大人。現在怕是去不了天牢。」駕車的小廝說到,入夜不允探視是不成文的規定。

  「無妨,皇上會成全老夫的一片苦心的。」

  如果北野軒聽到這句話只會評價狼子野心。

  天牢不遠,從狹長的甬道卻聽到吵鬧聲。等丞相走進卻見自己的兒子被獄卒拉住在與另一人爭吵。

  天牢燈光昏暗,丞相仔細辨認才發現對方是當今皇后蘇曉雅的弟弟,蘇小宇。

  「爹!」丞相小兒子仿佛見到了救星,「他打我!」說著還挑釁得看向蘇小宇。他有靠山,蘇小宇不過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兩人確實扭打過,但是丞相小兒子下手狠多了,蘇小宇臉上好幾處傷痕。此刻,他坐在地上,眼神冷冷看著這對父子。

  丞相哪裡會忍得住,他的兒子天生精貴,怎麼打的過鄉野村夫,一邊緊張確定自己兒子沒受什麼重傷,一邊想著怎麼懲戒蘇小宇。

  獄卒只覺得頭大,本來值班值的好好的,誰知兩個公子哥竟打了起來,本來在天牢里身份尊貴的人就是燙手山芋,打不得罵不得,如今更棘手了。兩邊都掛了才,丞相還來了。

  「快快,去通知傅大人。」獄卒吩咐手下去搬救兵。

  才一轉頭,卻見丞相要對蘇小宇用刑,「大人大人,這可使不得……」

  丞相吹鬍子瞪眼睛,「有什麼使不得,他打了我兒子!」他現在殺了這小子的心都有。

  蘇小宇指著丞相小兒子,眼鏡里的冷意如有實質。丞相小兒子好像被嚇到了,往丞相身後縮。

  本來天牢里獄卒們閒著無聊就聊天,泄露了些外面的消息,蘇小宇擔心自己真的要在這天牢里呆一輩子,面對丞相小兒子的陰陽怪氣一時間沒忍住便動了手。等獄卒趕來時,兩個人已經打的難捨難分。

  丞相見蘇小宇氣焰囂張,便要挫挫他的銳氣,舉起一塊燒的通紅的烙鐵便要招呼到蘇小宇身上。

  這時候傅維凌趕到及時制止,「丞相大人別衝動。」

  「傅大人如今有閒工夫來天牢啊。」丞相不懼傅維凌,一心只想懲治蘇小宇,便推開對方,卻見顧厚予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竟將顧大人也吹來了。」丞相一時間沒了動作。

  「彼此彼此,不過是皇恩浩蕩,職責所在,皇上命我多來天牢轉轉,以防意外發生。」顧厚予笑眯眯的說,

  這個意外有所指代,丞相心虛得往後退了退,皇上的命令,看來今天是治不了這小子了。

  丞相將烙鐵狠狠往地上一砸,濺得四處是火花。轉身憤憤而去。

  鬧劇收場,蘇小宇還是沉默,直到顧厚予要離開時,他才突然出聲,「我還能出去嗎。」

  顧厚予拍了拍蘇小宇的肩膀,「你且放心,皇后娘娘自有打算。再等等。」看著面前消沉的人,他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