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不見

  孤鶩嘆了口氣。

  裴謝堂真是王爺的孽緣啊!

  兩人進了府邸,長天迎了上來,雙手捧上一支袖箭:「王爺,這是方才有人送來的。」

  「什麼內容?」朱信之簡單的問了一句。

  長天低聲說:「屬下看了,是一封密告,有人送了這支袖箭來,上面寫著,明日未時,李希會獻身承平寺。」

  「李希?」朱信之愕然。

  真是好久都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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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天點了點頭。

  孤鶩問:「有沒有抓到是誰送來的袖箭?」

  「沒有。」長天抿唇:「不過,來人身手很好,像是訓練有素的人,屬下猜,應該是高行止那邊的人吧。他關注這個李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比我們還迫切希望能替郡主翻案,如今還有個搶了郡主棺木的李希在外逍遙,他不開心也是常理之中。」

  「未時,承平寺……」朱信之拿了袖箭,輕輕摩挲片刻,便抿唇一笑:「做好準備,明日我親自帶人去捉。」


  長天也道:「是啊,王爺,我們去就可以了。」

  「你們去怕是不行的。」朱信之輕笑:「高行止一直都很謹慎,從來不在我跟前露出端倪來。如今突然冒險送這麼一個袖箭來,就證明了李希如今不好動,他動不得的人,身邊肯定有什麼玄機。先前你們追查李希的時候不是說,他有段時間消失了嗎?我想了想,李希是替孟哲平在賣命,孟哲平是跟陳珂在聯繫,陳珂同北魏有所勾結,那麼,如果北魏人想保李希,也不算是意外。」

  「李希手裡可還握著東陸不少軍事機密呢!」孤鶩咬牙。

  朱信之折了信函:「但願不是我猜錯。」

  這事兒就定了下來。

  這邊孤鶩長天等人勸說朱信之無效,他堅持要親自去捉拿李希,那邊,裴謝堂已回了別宮,滿心皆痛,神思反而更清醒。

  她找了秋水落霞過來,問起懿貴妃晚上的情況,得知懿貴妃方才發作了一次,便讓兩個屬下去休息,自己過去看看。

  懿貴妃神思恍惚,被布條捆綁著躺在床榻,一雙眼睛全是淚水,格外憔悴不說,昔日裡最愛乾淨的一個人,如今也不知是在哪裡滾得都是塵土,不斷的留著鼻涕,婢女用手絹擦了一遍又一遍。短短兩日,她已被失魂香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點香,給我點香!」

  「我要香!」

  「香,香……」

  靠近懿貴妃,便聽見她不住口的呢喃,她眼神沒什麼焦距,用近乎卑微的姿態這般懇求著周圍的婢女,聽得人一陣心酸。

  「母妃,那香不能給你。」裴謝堂心疼的勸說:「你且挨過這兩日,等祁蒙找到替代的藥,你就會好受很多。」

  懿貴妃聽見她說話,目光緩緩轉到她身上,帶著幾分呆板木訥:「我要香,我不要藥,我要香,你給我香!」

  「不行!」裴謝堂拒絕。

  懿貴妃陡然臉色大變:「滾,你滾!」

  「你這個毒婦!你不給我香,你給我滾!你存心想害死我,你想害死我!」

  她一聲聲的咆哮,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人的耳膜,她繃緊的神經仿佛被刺激,整個人進入一種癲狂的狀態,又是哭又是喊又是叫,兩個婢女都按制不住她,險些被她甩下了床榻,懿貴妃也險些跌落在地,她手腳都被綁著,無法著力,危險關頭,裴謝堂大步上前摟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拖住了。

  懿貴妃側頭就咬她的手臂。

  隔著衣服,裴謝堂只感到手臂上的肉都要被她咬下來,將她扶正後,連忙敲暈了懿貴妃。

  拉起衣袖一看,手臂已高高腫起,一圈青紫的壓印浮現在手臂上。

  「王妃,上些藥吧?」婢女忙說。

  裴謝堂搖搖頭,回頭看了看她們,才發現她們不同程度的都受了傷,想來剛剛懿貴妃鬧的那一場,她們不會武功吃的苦頭更多。

  婢女見她不用藥,也沒強行勸,握著藥瓶子垂淚:「貴妃娘娘什麼時候才會好起來?」

  「快了。」裴謝堂不知如何回答,替懿貴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讓婢女幫著替懿貴妃換了衣服,又蓋了被子,她才說:「等祁蒙找到合適的藥,就有救了。你們再辛苦一些,不要輕易放棄。」

  「奴婢們不辛苦,只是苦了王妃。王爺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到現在都還沒來看望貴妃娘娘。」婢女小心的嘆氣。

  裴謝堂狠狠的愣了愣神。

  婢女也沒敢多抱怨,躬身退下。

  裴謝堂在懿貴妃的床前坐了好久,一直在發呆,腦袋裡渾渾噩噩,又覺得自己神思從未有過的清明,很多從前不敢想、不能想的事情,在她腦袋裡又過了一遍。屋子裡的燭火換了兩次時,婢女催促她去歇息,她站起身來,猛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睛,祁蒙略有些生氣的臉在眼前放大:「王妃,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怎麼來了?來了多久?」裴謝堂反身就要坐起。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怕錯過了事情,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圓月高懸。

  祁蒙嗔怪的橫了她一眼:「我怎麼來了,我要是不來,你今晚就倒在這裡沒人管了!」她頓了頓,嘆了口氣:「我一回去就翻遍了古籍,總算找到一個能暫時替代失魂香的方子,就趕著送來。結果剛進門,就聽見宮女在喊你暈倒了。」

  她臉色陡然嚴肅:「王妃,你有了身孕,你自己知道嗎?」

  裴謝堂不答。

  祁蒙倒抽了一口氣:「你知道?你知道你還敢這麼胡來?」

  裴謝堂便知道昏迷的時候祁蒙替自己把了脈,原本只是懷疑,如今終於得了一句肯定。她眉開眼笑起來:「原來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祁蒙不信的看著她。

  裴謝堂心虛:「好啦,我真是現在才知道。先前只是懷疑嘛,我又不好貿然跑到你跟前說,阿蒙啊,我好像懷孕了,你給我把把脈。多丟人啊!」

  「有了身孕是大事,一點都不丟人,王爺知道了還指不定多高興呢!」祁蒙板著臉教訓她。

  裴謝堂正色:「說到這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我有了身孕這事兒你能不能不要跟王爺說?這事兒就你知我知,好不好?」

  「為何不告訴王爺?」祁蒙一陣納罕。

  王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裴謝堂摸摸腦袋:「你也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得來的,我身體底子不好,萬一要是沒保住呢,王爺知道了難免空歡喜一場。我想等等,等孩子再大一些、穩定一些的時候,我再親口告訴他。好阿蒙,你答應我,千萬不要告訴他好不好?」

  「呸呸!」祁蒙啐了兩口:「有我在,怎麼可能保不住,你不許胡說。」

  這是答應了。

  裴謝堂鬆了口氣。

  她笑:「是是是,有祁大神醫在,我的孩子一定健健康康的!」

  祁蒙給她逗笑了:「你啊你,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剛懷上一月呢,你可千萬別亂來。還有,貴妃娘娘那兒你也不要去了,她身上有失魂香的味道,對孩子不好,對你也不好,容易心神晃動,神思不寧,母體不安,孩子也不穩。是藥三分毒,少吃藥總是好的。而且,貴妃娘娘情緒不穩,我也擔心她會抓傷你或打了你,不見最好。」

  「好。」裴謝堂一一應下:「你留在別宮幫我照顧她一段日子。」

  「你要去哪兒?」祁蒙狐疑。

  裴謝堂笑道:「你不是讓我不要到她跟前去嗎?我總得找個信得過的人呢。」

  祁蒙哦了一聲便沒有多問。

  裴謝堂又道:「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早上王爺就會來看貴妃,若是王爺問起貴妃的病情,你也如實說,對我,隻字不提,免得他擔心。」

  祁蒙更是狐疑:「不將有喜的消息告訴王爺尚且說得過去,你怎麼連王爺的面兒也不想見了?你們……怎麼了?」

  「也沒怎麼。」裴謝堂撫平自己的衣袖:「我最近覺得,好像也沒有那樣喜歡他了。」

  祁蒙投來一個不信的眼神。

  裴謝堂也沒解釋,鎮定的說:「真的。」

  祁蒙抿唇:「王爺是做了什麼事,讓你生氣了嗎?」

  「也沒有。」裴謝堂越發平靜:「我只是覺得,我一直以來都是在強求,就好像做了一個美夢,如今夢就醒了,有些東西看得很真切。」

  「王妃,王爺心裡有你,而且,只有你。」祁蒙嘆氣,她想說服裴謝堂,「不管發生了什麼,你要跟王爺說,讓他知曉。我雖不曾仔細的愛過誰,可我知道,感情最容不得消耗,有些話堵在心裡不說,時間久了,就好像木桶被蛀蟲啃咬,一點點將木桶里的水都漏掉,等你想起來彌補的時候,木桶已經壞得不能再維存,感情也一樣……」

  「是啊,正是如此。」裴謝堂笑了笑。

  祁蒙張了張嘴,還想再說,裴謝堂豎起手指在唇前溫柔低語:「你的好心我都知道。阿蒙,他來了,拜託你了。」

  她閃身隱入黑暗中。有腳步聲響起,祁蒙抬起臉來,就瞧見朱信之風塵僕僕踏進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