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出宮

  眾人無可奈何,最後是秋水上前將曲貴妃制服。

  曲貴妃大腦一片混沌,鼻涕眼淚流了滿臉,她被按在床榻上後,仍舊不停的掙扎,用力去抓撓自己的皮肉和捆綁自己的布條,她大喊大叫:「放開我,放開我!」

  「滾開!不許在我的宮裡!」

  「孝裕,我的孝裕,你快救救母妃!這些人都是魔鬼!」

  「信之,救我!」

  她胡言亂語,眼前一陣陣幻覺,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處於一個怎樣的時間和空間,精神錯亂的一會兒喊著四皇子,一會兒喊五皇子的名字。如果有人上前,她又毫不猶豫的抓撓,用了死勁,將秋水的手都差點擰了一塊肉下來,更別提宮裡的婢女們被她一口口的啃咬,個個身上帶了傷痕。

  慶林宮裡這樣大的動靜,哪裡還能瞞得過六宮?

  第二天早晨,便陸陸續續有人來慶林宮裡探病。最先來的洛賢妃見到曲貴妃的慘狀,心疼得直掉眼淚,她想上前抱抱自己的姐妹,卻被裴謝堂一把攔住:「賢妃娘娘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母妃不清醒,還請娘娘不要上前,以免傷到你。」

  「沒辦法治了嗎?」洛賢妃眼淚直轉。

  裴謝堂沉痛的搖頭:「還在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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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等於是沒辦法了。

  洛賢妃受不住,轉身哭倒,又坐了一會兒,瞧見曲貴妃終究是難受,只得先回去。

  她走後,宮裡七七八八的妃嬪也都跟著來了,裴謝堂沒讓她們進去,怕傳出去對曲貴妃的名聲不好。然而,曲貴妃那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和哀嚎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宮裡的流言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就鬧得沸沸揚揚。

  最後來的人是陳皇后。

  秋水等人暗地裡咬牙切齒,裴謝堂卻端著笑臉迎接了這位六宮之主。

  「哎,曲妹妹這模樣當真是可憐,當初我們一同入宮時,她是何等的光彩照人。」陳皇后來時曲貴妃鬧騰得累了,蔫蔫的靠在床榻,看起來虛弱無比,她是皇后,旁人也不好阻攔,自然得見了曲貴妃。見了人後,陳皇后像模像樣的感嘆。

  裴謝堂低下頭:「母妃時運不濟,遭人暗算才落得如此境地。都說因果報應,那暗算她的人未必就能有好下場。」

  「陛下怎麼說?」陳皇后又問。

  裴謝堂便道:「父皇說,要是有必要,可准許母妃出宮治病。」

  「這樣也好。」陳皇后明眸大睜:「曲貴妃如今的情形,確實不適合在宮裡養著,宮裡人多眼雜,傳出去難免對她的名聲不好。既然陛下有了旨意,出宮靜養不失為一條明路。只是去王府終究不妥,陛下尚在,沒有貴妃讓兒子養著的道理。依本宮之見,城外的呈元山還有一座別宮,那裡清淨人少,又什麼都不缺,貴妃過去養病再合適不過。」

  裴謝堂謝恩。

  陳皇后感嘆著離開了慶林宮。

  臨出宮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宮殿,眼中露出極度的蔑視。

  這一場仗,她勝了。

  陳皇后走後不久,宣慶帝便下了聖旨,著令曲貴妃遷居別宮,在呈元山別宮靜養,待病體痊癒後再行入宮。怕旁人說三道四,說曲貴妃是遭到貶黜,宣慶帝又特意下了聖旨,給了曲貴妃格外的優待。曲貴妃的品級已是貴妃最高,再往前一步便是皇貴妃。然而中宮皇后尚在,抬貴妃為皇貴妃有蔑視中宮的嫌疑,十分不妥,宣慶帝並未抬位,只進了曲貴妃的品級,准許她享受皇貴妃的供奉,另賜稱號「懿」,封為懿貴妃。

  如此一來,曲貴妃的地位便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僅此於中宮皇后。

  曲貴妃因病得福,成了懿貴妃,六宮之中倒並未有多妒忌。

  在大家看來,左右一個病秧子,再是尊貴,又能活得多久?

  連陳皇后都未曾對懿貴妃再行留意。

  懿貴妃低調的出了皇宮,入住呈元山別宮。

  裴謝堂一路隨行,帶著鵰翎弓等物品,離開了那座宮城後,她便徹底的輕鬆了起來。

  在別宮中安置好懿貴妃等人後,裴謝堂趕著回了一趟京城。她並未去淮安王府,徑直去了潑墨凌芳找高行止。

  兩人一見面,高行止便攤開了一張地圖:「老謝,大事不妙。」

  「什麼大事不妙?」裴謝堂有點糊塗。

  高行止指著其中一處:「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發現了北魏人的影子。而且,先前一個疏漏,可能讓李希和拓跋錦接上了頭,他們可能擰成了一股繩,要想再抓到李希,咱們得費一點力氣。」

  「怎麼搞的?」裴謝堂微微有些煩躁。

  她不在就幾天的功夫,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亂子?

  高行止身後的黎尚稀垂了頭:「先前那幾天,不是為了瓊林宴的事情有點疏忽嗎?李希也夠狡猾,他發現了咱們跟蹤他的探子,故意露出了個破綻,探子一時不查,就讓他跑了兩天。後來,咱們的人在山洞口附近得到了他的線索,李希一切如常,探子就沒繼續追究,哪想到他那會兒已經跟拓跋錦接上了頭,故意欺瞞我們的人呢。」

  「他跟拓跋錦達成協議了?」裴謝堂心口一縮。

  李希是京外大營的侍郎,他手中的東西價值不菲,要是這人狗急跳牆,將這些軍機要事全部賣給了拓跋錦,對東陸來說是滅頂之災。

  黎尚稀頭垂得幾乎碰到了胸口:「應該是的。如今是北魏的人在保著他。」

  裴謝堂立即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思索片刻,立即說:「既然如此,傳信到西北,讓紀迎初死守北面防線,千萬不可鬆懈。拓跋錦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早就傳了。紀迎初那邊也回了信,說北魏已經在整合糧草,說不定,如今已在路上了。」高行止憂心忡忡。

  裴謝堂又道:「紀迎初守衛箕陵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讓秦叔叔多留個心眼。另外,南邊的晏家軍也不應鬆懈。老高,你想個辦法,派點人手去南邊製造混亂,我想要南邊短時間內沒精力跟北魏聯合,以免我東陸腹背受敵。」

  「好。」高行止沉聲:「我去安排。」

  裴謝堂盯著那地圖看了片刻,才抬起頭來問黎尚稀等人:「這麼說起來,李希跑了一段時間,都在我們的監視下,為何還會走丟?」

  「有內應。已經處理了。」黎尚稀忙答。

  裴謝堂點點頭:「李希繞回了京城。」

  「是我們逼著他回來的。」陳舟尾說:「郡主不是說,他是最後一顆棋子,咱們馬上就要用到他了嗎?」

  「對。」裴謝堂點頭:「既然李希已經到了京城附近,那麼,是時候用他了。陳舟尾,你想個辦法,將線報透露給朱信之,明天,你引李希到承平寺附近,朱信之會去那兒抓捕他。我們的人都不要動,這一次,抓捕李希我們不摻和。」

  「好。」陳舟尾點頭。

  賀滿袖問道:「李希跟北魏人聯合,我們不摻和的話,要是淮安王府準備不充分,王爺會有危險的吧?」

  「嗯。」裴謝堂淺淡的應聲。

  大家面面相覷,片刻後,不約而同的看向她。

  裴謝堂失笑:「都看著我做什麼?」

  高行止又看了看她,才揮了揮手:「都去忙吧。」

  大家欲言又止,終究什麼都沒說,快步趕著去辦事。時間實在太過緊迫,容不得大家耽誤,裴謝堂的心思又深沉,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你有話想同我說?」等人都走了,高行止在裴謝堂身邊斟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著,裴謝堂就笑著問他。

  高行止嗯了一聲,抬起眼來,帶著幾分不相信:「老謝,這次從宮裡出來,感覺你跟變了一個人一樣。要是從前,你知道此行有危險,必定不會如此淡然的讓朱信之前往。你……跟他怎麼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他會有危險嗎?」

  「沒什麼可擔心的。」裴謝堂微微一笑:「各人有命,我現在才知道,他的命比我好太多。」

  「怎麼說?」高行止不解。

  裴謝堂又笑:「老高,你知道嗎?我最近才明白,人跟人是不能比的,一旦比較,就能被氣個半死。你看你努力了半輩子,才得到了榮華富貴的一切。而有些人,生來就有,還揮霍不盡,你要是去比較,你比較不過來。同樣的道理,有些人天生就什麼都有,根本不需要我們去為他添磚加瓦,我們能做的,就是默默的不去打擾。我跟他註定是要走兩條路的人,何必給自己平添煩惱?」

  高行止聽得稀里糊塗。

  裴謝堂也不解釋,她站起來伸了懶腰:「老高,宣慶二十三年過去大半了呢。」

  「是啊。」提起這個,高行止就覺得恍惚,從宣慶二十三年的新年開始,這一年過得如同夢境。

  她死了,又活過來。

  一眨眼,又是半年過去了。

  眼下馬上就要進入八月,半年前,他壓根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還能同她這般自由自在的說話,而她還答應了自己很多。

  裴謝堂回頭:「你出行塞外的商隊,是時候做好準備了。」

  高行止眼睛一亮。

  裴謝堂勾唇:「再給我半個月,一切就都了結了。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散散心,順便……」她將手放在小肚子上:「生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