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審問

  「好,何太醫推薦一個?」裴謝堂笑了。

  何太醫想了想,便說:「張太醫在疑難上素來很有建樹,請他最為合適。」

  裴謝堂嗯了一嗓子:「張太醫在嗎?」

  「今夜是他同下官當值。」何太醫忙說。

  裴謝堂轉頭看向秋水:「去一併請過來。」

  清砂見何太醫反悔改口,頓時不妙,心中忐忑,她神色有些恍惚。但不知為何,她穩得住,只額頭上微微有些許薄汗而已。

  秋水再出去,等一會兒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年過六旬的御醫。這是何太醫口中的張太醫,他接過香料看了看,同祁蒙一樣嗅了嗅又聞了好幾遍,最後還嘗了,連忙吐了出來:「王妃,這是南陀那邊才有的失魂香啊,宮裡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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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魂香啊!」裴謝堂冷眸一下子轉到清砂身上:「你不是說,這是普通的安眠香嗎?」

  「這是內務府申領的東西!」清砂道:「奴婢不知道其中會有這樣的貓膩啊!奴婢冤枉!王妃,您不信的話,到內務府一查就能查到申領的記錄,的的確確是內務府發下來的東西。我們慶林宮裡從三年前就開始用了,一直不間斷,每十天去領一回。」

  「去查。」裴謝堂說。

  秋水去了。

  不多時,她身後還跟著內務府的總管,總管來了就遞上了簿子:「王妃,這是這幾個月的申領記錄,您過過目?」

  裴謝堂接了過來,隨手一翻,臉色就冷了。

  果真是不留把柄啊!

  不愧是皇后!

  裴謝堂將一整本簿子都甩給清砂:「你口口聲聲說是內務府領的,這是慶林宮申領的簿子,上面可寫得明明白白,從今年二月開始,這宮裡就沒再申領過安眠香,這香,分明是你自己的東西,你到底是何居心!」

  「不可能!不可能!」清砂瘋了一般的翻開簿子查看。

  然而,確確實實,那簿子上面都沒有!

  清砂傻了眼,豁然抬頭盯著內務府的總管:「是你在害我,每次我去領安眠香,都是你親手遞給我,親手登錄的,怎麼會沒有?你偷偷換了簿子,是不是?」

  那內務府總管一陣發愣:「你胡說什麼,這簿子每月都要交給景和公公過目,奴才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上面動手腳啊!」

  「你下去吧。」裴謝堂揮了揮手:「有勞總管走這一趟。」

  那內務府總管見她沒懷疑自己,也不見任何異樣,躬身退下,很快就走得不見了蹤影。

  他卻沒回內務府,而是徑直去了中和宮。敲門三下後,有人帶著他進了裡面,隔著一道帘子,內務府總管低聲說:「娘娘,慶林宮裡的那位暴露了,淮安王妃正在查問安眠香,想來是已經發現了香的問題。」

  「發現就發現了吧。」有人伸了個懶腰,柔柔的說:「左右那申領的簿子上沒留下痕跡,你很安全。」

  「多謝娘娘體恤!」內務府總管躬身說:「不過,慶林宮裡的眼線肯定保不住。」

  「棄了就棄了,死不足惜。」陳皇后玩弄著自己的指甲,她勾唇,露出柔和的笑:「我就是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出來。」

  「是。」

  「你回去吧。你很忠心,以後,我會善待你的。」陳皇后很欣賞他,笑著對柔夷說:「賞!」

  內務府總管大喜,磕頭謝恩。

  他退下後,沒發現中和宮外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憤怒的盯著他,見他走了,那人閃身回到了慶林宮:「王妃,內務府總管去的是中和宮。」

  「嗯。」裴謝堂笑著看向清砂:「你還是不肯說嗎?」

  「奴婢不知道說什麼。」清砂已是汗如雨下,她知道自己扛不住,但也決不能招供,她只得咬了牙關:「奴婢沒做過,內務府總管在撒謊,王妃不是都知道嗎?王妃既然知道內務府總管有問題,卻偏偏懷疑奴婢,你這是非要奴婢死不可。既然如此,奴婢還能做什麼,做什麼在王妃眼睛裡都是狡辯,對嗎?」

  「是啊。」裴謝堂很閒適的說:「我知道你是在狡辯。清砂,你喜歡王爺,對嗎?」

  清砂臉色一變:「那又如何,王妃風月之姿,奴婢心生愛慕,那也是奴婢的事情,奴婢又沒妄圖勾引王爺,敗壞宮闈風氣!」

  「貴妃娘娘並不同意將你嫁給王爺,對嗎?」裴謝堂又笑。

  說到這裡,秋水已明白了十之八九,她厲聲怒喝:「好啊,我說你個賤婢怎麼突然對貴妃娘娘起了歹心,原來你是存了這樣的心思!你想嫁給王爺,你做夢!王爺怎麼會喜歡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你連給王爺提鞋子都不配!」

  「說我不配,你就配了?」清砂終於被刺激,她刷地抬頭,目光如箭:「你罵我是賤婢,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你不過是仗著是王爺的內侍,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王爺享用了你,卻沒納了你,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比我還不如!」

  一番話,說得秋水渾身發顫,幾乎不能自已。

  她自幼就做了朱信之的護衛,這麼多年來,一心護主,從未有過別的念頭,突然間被人如此污衊,心高氣傲的秋水哪裡受得住!

  只是,爭吵素來不是她的強項,她「你你你」半天,竟找不到一句完整的話。

  「啪——」

  重重的一耳光,狠狠的扇在清砂的臉上。

  裴謝堂緩緩收回手:「誰是王爺的內侍,誰又享用了誰?清砂,你嘴巴里再不乾不淨,絕不是這麼一巴掌了事。」

  清砂猶自憤憤不平。

  秋水則目光複雜的看向了裴謝堂。

  她本以為裴謝堂會信了清砂的鬼話,卻不曾想,裴謝堂會如此堅定不移的維護了她!

  裴謝堂居高臨下的看著清砂,一字一句開口,聲色俱厲:「你不是覺得秋水比你低賤嗎?不,你錯了,她能為了淮安王爺舍了性命,你呢?你卻做了什麼?你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私慾,置王爺和他的至親於不顧,在我眼裡,你低賤如塵埃,秋水的一根手指都比你高貴得多!」

  清砂慘然冷笑:「私慾?我有私慾,你就沒有嗎?當初你不也為了你自己的私慾,死皮賴臉的爬了王爺的馬車?」

  「是啊。」裴謝堂微微一笑:「我是爬了,我對王爺負責。你也做了,那麼,你來對貴妃娘娘負責吧?」

  清砂瞧著她那陰惻惻的笑容,頓覺一股寒意從後背直直的躥起,一瞬間渾身都發涼:「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裴謝堂笑道:「你犯的是宮裡的***不到我來處置。你有你的去處,相信我,不管是慎刑司,還是幽庭司,總歸都是你的安樂窩。」

  秋水在一旁問道:「王妃,是要送到慎刑司嗎?」

  「左右都是無用的人,送去吧。」裴謝堂直起腰來,輕聲說:「她,不用我動手收拾,自然會有人收拾得了她。」

  秋水便都明白了。

  清砂是替皇后做事的,如今事情敗露,皇后一定不會再對她手下留情,以後,清砂的日子會比現在悽慘很多。

  她冷冷一笑,對清砂是同情不起來的,單手拎了人就往慎刑司走去。

  清砂渾身無力,直到此刻她才覺得怕了,大聲哭喊著求饒:「王妃饒命,王妃饒命。我說,我都說——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讓我這麼做的,安眠香是她給的,法子是她教給我的,皇后娘娘說了,事成之後,一定保我入住淮安王府,成為王爺的側妃。王妃饒命,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

  「你省省吧。」秋水瞧不起她這貪生怕死的模樣,拿眼睛橫了她一眼:「你閉著嘴巴,到了慎刑司,說不定皇后還能讓你少受點罪,走得痛快一點。」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清砂抓著秋水:「你求求王妃,你幫我……」

  「抱歉。」秋水的聲音很低、很冷:「我不幫王爺的仇人。」

  她將清砂丟在慎刑司門口,上前去拍慎刑司的大門,管事的出來後,秋水說了幾句話,那管事的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將清砂拖了進去。清砂已被秋水最後的話語驚得呆了,一時間忘了掙扎,瞧著秋水的背影越走越遠,當真是萬念俱灰。與其等著在慎刑司求生不得求死不得,還不如求個痛快,臨近那大門,反而來了力氣掙脫,一頭撞在石柱子上。

  清砂殞命慎刑司之時,裴謝堂迴轉到了內殿,守在曲貴妃的床榻前。

  她愁眉不展。

  眼下的事情超乎她的意料,她素來很有主意,此刻卻不知道要如何辦才好。

  曲貴妃的手冰冷。

  她輕輕的握著,嘆了口氣:「母妃,你如今病了,我本不該繼續往前走。但是……」她低聲:「刀在手,箭在弦,我不得不做。你在宮裡的時間長了,很多事情是從頭到尾的看客,只是這一次唱旦角的人變成了你的兒子,你還能保持清醒和客觀嗎?也許你會恨我,也許你不會。可我還是希望有一天再相逢時,你能對我說一句——你不恨我。」

  她將曲貴妃的手放回被子裡:「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的。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