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問診

  陳皇后噗嗤一下笑了起來。

  周圍的后妃也忍俊不禁,人人皆是捂住了嘴巴淺笑。還是施貴妃厚道,一邊笑一邊說:「這位新封的貞淑著實天真可愛得很。皇后娘娘說得對,你自稱奴婢不合適,就自稱小女子或者下官吧!」

  「小女子遵命!」祁蒙回答。

  她覺得下官的稱呼很彆扭。

  如此一來,她全無戒心的天真讓陳皇后鬆了口氣。

  聽說這人對謝成陰有救命之恩,謝成陰推薦她也是正常,但看祁蒙的模樣,這麼天真好騙,要收買她為自己所用也容易得很。

  她放了心。

  陳皇后大悅:「好,真是個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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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納了祁蒙。

  陳皇后扭頭對祁黔道:「祁太醫,既然讓祁蒙問診是陛下的意思,那我們就開始吧?」

  「是,臣告退!」祁黔立即起身告退。

  陳皇后頷首,他便離開了中和宮,在門口去等著了。

  這裡都是女眷,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在這裡聽診。他一走,諸位后妃就輕鬆了不少,大家就都笑了起來,各自打趣的說著話,便有人忍不住好奇的問祁蒙:「你年紀好小,有十六了嗎?」

  祁蒙很瘦小,一張臉才巴掌大,看起來年紀真的不大。按照年齡來說,她其實比謝成陰還要年長一歲,可長相來說卻一點都不像,不怪旁人懷疑。

  祁蒙點點頭:「回娘娘的話,小女子今年虛歲二十了。」

  「二十了啊。真是看不出來。」問話的人感嘆。

  祁蒙笑了笑:「小女子身體不太好,醫者不自醫,小女子不能一直自治,至今還沒找到能醫治我的人,真是遺憾得很。」

  那妃嬪就笑了。

  陳皇后笑道:「好啦,雖說從事這一行的,年齡越大,經驗越豐富,然而有些人有天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祁蒙,你要從哪一位開始?」

  「請娘娘示意。」祁蒙乖巧的回答。

  陳皇后對她的懂事很滿意:「既然是這樣,就從玉美人開始吧。」

  玉美人是今年才入宮的新人,十七歲的年紀,性格活潑,進了宮後,宣慶帝接連召見過幾次,然而一直沒懷上皇家骨血。陳皇后此舉也算是為難,要是祁蒙請了脈,卻說她什麼毛病都沒有,大家自然也不能信服,哪怕她祁蒙得了聖上的庇護,也成不了什麼事情,她壓根就不用擔心這其中會有什麼陰謀詭計。

  玉美人抿唇一笑,起來福了福身。

  祁蒙回了禮,走到她身邊,請玉美人伸手出來。

  她細細的把了一會兒的脈,就說:「這位娘娘,請伸出舌頭給小女子瞧瞧。」

  玉美人狐疑的抬頭看了一眼,依言伸出了舌頭。

  祁蒙看了,便道:「娘娘是否口感易感到渴,喝水仍覺得沒有緩解,口中感覺有不好聞的味道?娘娘的掌心很容易出汗發紅,冬天格外怕冷,每個月月事來時,第一天很痛,後幾天量非常少而且後腰酸痛,直不起身來,也站不住?」

  「你怎麼知道?」她每一句問話都砸在玉美人的心頭,玉美人耐不住的傾身。

  別的不說,每個月月事來的那幾天,她簡直是生不如死。往日裡御醫來請脈,看不出問題來,她又不好將這些隱秘的事情同陌生男子說,這一拖又一拖的,入宮兩年來,可謂是度日如年。眼見著宮裡的新人馬上又要再來一波,她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有個孩子傍身的,否則,這一輩子就要孤獨終老在這個後宮裡了!

  此時祁蒙一語道破她的問題所在,讓玉美人如何不喜?

  一時間,她仿佛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拉著祁蒙的手問:「祁小姐,我這病還能治嗎?」

  「娘娘放心,這不是什麼大病,只需要三副藥下去就能好大半。」祁蒙微微一笑,她的笑容讓人感到心裡很安寧:「娘娘這是腎陰虛引起的上火,普通郎中一般都是做瀉火處理,但如此一來,瀉火之後,腎虛仍舊沒能平衡,故而好不了。您服用我的藥下去,寫補腎虛,再做瀉火,之後飲食補虧,很快就好了。」

  「請祁小姐寫個方子。」玉美人身後的奴婢忙福了福身。

  祁蒙嗯了一聲,轉到桌子前寫了一張方子交給婢女,輕聲說道:「這是大補陰丸的方子,一副藥吃兩天,三副藥吃七天,之後會明顯好轉。娘娘要記得,腎陰虛調理過來後,飲食上要多吃些花樣多的食物起到補精、補血、增的作用,千萬不能挑食。平日裡您不愛吃魚、豆腐這些吧?」

  玉美人點了點頭,慚愧的道:「我甚少吃魚,也不喜歡豆腐,從來不吃的。」

  「那就對了。這個習慣可不好,以後要改一改,多喝點芝麻糊、蜂蜜、乳品對您的身體有好處,另外,魚、豆腐等也要吃一些。但對於蔥、姜、蒜、韭、薤、椒等辛辣燥烈之品,您應少吃或不吃。您吃大補陰丸七天後,小女子再來問脈,屆時再決定用不用換藥或繼續吃藥。」

  「多謝祁小姐!」玉美人如獲至寶。

  問診了一個,效果立竿見影。

  玉美人生動的每一個表情都讓旁人心生希望,她身邊坐著的一個綠衣女子見祁蒙得了空,連忙將手伸了過來:「祁小姐,你幫我也瞧瞧?」

  祁蒙點了點頭,移步到她跟前。

  細細把了把脈,祁蒙笑了:「這位娘娘也是上火。」

  玉美人對祁蒙好感直直上升,在一旁說道:「祁小姐,這位是嬌貴人。」

  「上火?可我沒有她那樣的症狀啊,我月事來不疼,我也不挑食,吃什麼都香。」嬌貴人蹙眉:「你是不是看錯了?」

  「沒有看錯。上火也有很多種類別,玉美人娘娘是腎陰虛引起的上火,而嬌貴人您,則是心火上涌引起的上火。」祁蒙笑道:「小女子不用細看您的舌苔,就能斷定您的舌苔上必定有一層黃,舌尖兩邊發紅,對嗎?」

  「對!」嬌貴人伸出舌頭,果真是同祁蒙說的一樣。

  祁蒙轉過去寫藥方:「嬌貴人娘娘您要先瀉火。」

  她將方子交給嬌貴人的婢女,一臉欲言又止:「還有,娘娘您的心火是實火,平日裡,娘娘不妨放下諸多事物,在御花園走走,保持心情開闊,會對病情有好處。」

  她低聲:「世間事不如意十有八九,娘娘請慢慢來。」

  嬌貴人自然是聽懂了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垂下眼眸,已是滿面愧疚。

  她這個人沒什麼花心思,只是,一想到自己一輩子都在宮裡飛不出去又沒個盼頭,這心頭的火就不斷的翻滾,總是想打罵宮裡的奴婢。長年累月的,別說旁人有怨言,她自己也知道這些行為是當真一點的都要不得,加上最近身體不景氣,這火氣就更旺盛了,看誰都不順眼,瞧誰都不順心,她本以為只是心理在作怪,沒想到身體也不饒了自己。

  「多謝祁小姐!」嬌貴人雙手微微顫抖。

  她領情了!

  祁蒙笑了笑,轉身去找下一位娘娘。

  這一圈下來,兩個時辰都不止了,祁蒙問診很細緻,輕聲細語的,聽在耳朵里,舒服在心裡,她處處顧忌病人的心情和隱私,這些娘娘越來越信服她,到了後面,問的問題也越來越多。

  年輕的妃嬪診了脈後,便是生養過的幾位嬪妃。

  她們都多多少少上了點年紀,陳皇后快五十的人了,毛病更多,這一番問診、斷病、開藥,一同忙碌下來,外面的天色都慢慢暗了下來。祁蒙忙得鼻尖沁出一層薄汗,後背衣衫都濕透了,卻沒叫一句苦,只專心的替每一個娘娘都做好事情。

  「皇后娘娘,您的身體很健康,並無大礙,只腰痛的老毛病時時發作,對嗎?」陳皇后是最後一個。

  祁蒙問完,陳皇后就點頭:「是啊,我這腰經常疼,太醫來看了,也沒什麼辦法,連病根是什麼都沒找到,只能平日裡找人推拿過血。」

  「皇后娘娘這病是從年輕時候就落下的吧?」祁蒙低聲問。

  陳皇后一愣:「也有快三十年了。」

  「娘娘,小女子想請問您一句,您當初生產後,是否曾經落過水?」祁蒙聽了,正色問道:「很冷的水。」

  陳皇后仔細回想,便道:「是有這麼一次,那時候我剛剛生了太子不久,太子只三個月吧,有一回,陛下帶兵出去了,府中來了好多人,衝進來就說要抓本宮和太子,本宮被人逼得急了,匆匆從後門離開府邸。在朱家後面就有一條溝渠,本宮帶著太子一路順著水,從溝渠走到了離滔江邊,和溝渠水深的地方深著呢,幾乎淹到了本宮的脖子。只是當時是夏天,本宮出水裡出來後,也沒什麼大病大痛,就沒放在心上。怎麼,有干係?」

  「有關。」祁蒙點頭:「您這種狀況,屬於久病沉鬱,當時雖說是夏天,然而水下的冷侵入骨髓,您又沒有即使將這股冷意排出體外,故而就一直堆積在身體四肢。只是身體上的寒氣通過活動,四肢很容易消退,最難消退的,便是腰腹和腹中存留的冷意。小女子猜想,後來娘娘第一次發病時,郎中並未發現病因,只簡單用了藥,當做腰肌勞損的病例來治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