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信之頷首:「這一次我承了蔡尚書的人情。」
蔡明和問:「王爺拿了這東西後,我不好跟陳昭交代,他如今還被扣押在刑部,又該如何是好?」
「就說是自盡。」朱信之目光深深。
蔡明和一愣:「王爺剛醒來,恐怕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情況。陳昭是親自來的天牢,發現陳珂掛死在了牢中。當時韓致竹和獄卒都在,親眼瞧見陳昭在陳珂的屍體上翻找,便一口咬定是陳昭勒死了陳珂。而且,那白綾的確是外來之物。用自盡這樣的說辭,恐怕不能瞞過陳昭不說,就是韓主事那兒,咱們也不好糊弄過去,他這人一向很較真的。」
朱信之聞言,片刻就笑了。
好,很好,他低估了裴謝堂,沒想到她下手竟然這麼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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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死陳珂,拿到陳珂的口供還不夠,還派人通知了陳昭和韓致竹,來了一出狗咬狗。
如此一來,陳珂被人謀殺坐實,兇手要麼是刑部的人,要麼是陳昭的人,而她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不對!
朱信之眸色一深,繼而笑得更深。
泰安郡主當真是了不得,韓致竹是她的人,他怎麼就忘記了?這件事,她一定會將韓致竹摘得乾乾淨淨,韓致竹是「證人」,證明陳珂是陳昭殺的證人,這一齣戲,真真正正指向的就只有陳昭一個人——如果陳昭要質問刑部為何謀殺陳珂,韓致竹也大可以質問他,深更半夜為何強行闖入天牢,還那麼湊巧的抱住陳珂時就發現陳珂死了……
他們咬的,從來都是陳昭一人!
厲害!
朱信之一瞬間只想鼓掌。
他笑:「韓致竹那兒不用解釋,至於陳昭那兒,你將屍體給他,又將那上吊的白綾做舊,就說是陳珂從茅草下翻找出來的。陳昭是聰明人,他不敢鬧大的。」
蔡明和應了:「他就是要鬧大了,我們刑部也不怕。」
「鬧不大,最多是到陛下跟前去喊喊冤枉,就說刑部玩忽職守,導致還沒審問的犯人自盡都不知道。」朱信之攏著手,神色篤定:「就是這樣的話,我估摸著陳昭都不敢去說,他要是說了,父皇又問,陳珂怎麼會到天牢去,還不是因為刺殺我朱信之,陛下會說,陳珂死有餘辜,不牽連他陳家已是萬幸,吼罵他一通,這事兒就過了。」
蔡明和看著朱信之,隔了半晌才說:「如此一來,陳珂的罪惡豈不是就這般糊弄過去了?」
「嗯,就說他是畏罪自盡吧。」朱信之頷首:「為了陳家的顏面,陳昭會領你的情。」
蔡明和又跟他說了一會兒的話,推門出去。
不多時,蔡明和回到關押陳昭的牢房:「陳太保,多有得罪!」
「哼!查清楚了?」陳昭冷笑。
蔡明和神色柔軟:「是啊,已經查清楚了,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陳昭臉色冷然:「我二弟無緣無故枉死在天牢,算得上是誤會嗎?」
「無緣無故怕是說不過去。」蔡明和很溫和的開口:「陳珂是畏罪自盡。」
陳昭一愣。
陳珂都沒來得及審問,何來畏罪自盡一說?
蔡明和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是一條白綾,正是當時陳珂吊死的那一條,他很認真的說:「這是先前陳珂自盡用的白綾,我們查證過了,是先前那死牢里的人留下的。他當時一時貪戀,殺害了店中掌柜的一家八口,被抓捕後,因為害怕斬首,就撕了自己的衣衫做了這白綾想尋死,後來被刑部發現,他倉促間將白綾藏在草堆里。後來,那人處斬後,刑部的獄卒也忘了稻草下的白綾,不知怎的就被陳珂發現了,他用這個自盡也是天意。」
陳昭聽蔡明和說得有板有眼,越發愣怔。
他知道,事情不該這麼算了。
正要發問,卻見蔡明和神色凌然:「不過,陳珂雖然已經畏罪自殺,他派人刺殺淮安王爺卻是不爭的事實,陳太保切勿同情他,你看。」
蔡明和說著,又遞過去那小孤山上發現的殺人帳本,指著其中的幾行:「就連陳太保里,都在陳珂刺殺的範圍里。這人壓根就沒把大人當成兄弟呢。」
他言辭間似乎對陳昭十分同情。
陳昭低頭看那證據,覺得雙腿微微有些酸軟。聽見蔡明和的話,又覺得柳暗花明——他從前策劃的刺殺,如今都用到了實處,算是防患於未然!
他鬆口氣,信了三分:「這畜生,竟連我都想害!」
「陳太保切勿為了這種人動怒。如今陳珂已死,然而刺殺王爺是大事,下官還是要稟明了陛下,陳珂是怎麼個處置法,還交給陛下聖心獨斷。」蔡明和又說。
陳昭拱手:「交給蔡尚書吧。陛下若是牽連,我等也應同罪。」
「陛下聖明,不愛施行連坐,況且有陳皇后和太子保著,太保寬心。」蔡明和又寬慰了幾句,恭恭敬敬的將陳昭和家丁送出府門。
到了刑部大門口,蔡明和這才想起什麼來,忙說:「瞧我這記性!先前手下不懂事,冤枉了太保,還請太保不要計較,他已經知道錯了,方才為了表示歉意,替陳家兩位公子說情,太保如果是要回府,還請一併將兩位公子帶了回去。」
這當真是意外之喜!
陳昭對蔡明和的示好很受用,拱了拱手:「如此,就多謝蔡尚書和韓主事了。」
他洗脫了嫌疑,又得了兩個侄子的自由,當真是喜不自禁。
只是陳珂終究還是死了。
坐到自家的馬車上,陳昭這才沉了臉色,想到一會兒回到陳家後,還不知道要如何跟陳淵和二弟妹解釋,頓覺一陣頭大。
哪知道到了陳家,陳昭將消息一說,陳淵和陳放反應都很平淡。
尤其是陳淵。
他含著淚冷靜的說:「我爹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給大伯添了許多麻煩,沒有牽連咱們陳家就是萬幸,侄兒怎麼敢怪罪伯父?」
如此懂事,不愧是陳昭很看重的孩子,他拍了拍陳淵的肩膀:「你能想通就好,回去多寬慰寬慰你母親。等我一會兒進宮,再想辦法消了陛下的怒火,看看能不能將你父親的屍骨討回來。」
「多謝伯父!」陳淵重重的說。
陳昭擺了擺手,「你和陳放在天牢也受了很多苦,快去洗洗,好好睡個覺。」
陳淵便得體的告退。
出了陳昭的門,他的臉才沉了下來,布滿了寒霜。他眸色陰沉,嘴角冷笑不止,只回到府中想到母親和父親,才覺天各一方,悲從中來,忍不住和自己母親放聲大哭起來。寬慰了母親許久,陳淵養傷了半日後,就一切如常。
陳昭半點疑心都沒起,對陳淵的懂事很感欣慰,他手邊也沒了什麼可用的人,對陳淵更看中了幾分。
倒是陳放不放心的到他跟前來:「伯父,淵哥先前在天牢里……」他將先前蔡明和誘惑陳淵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然而,陳昭聽後不但不生氣,反而大喜過望:「陳淵是有大智慧的人,他即使如此還能維護陳家,當真是深明大義,陳珂教導他當真是教導得很好,他是天賜給我的得力幹將。」自此以後,他越發喜歡陳淵,這是後話。
陳家人走後,朱信之從刑部出來,囑咐蔡明和如實上報陳珂刺殺自己的事情後,趕著去辦第二件事。
他去了一趟慶林宮。
曲貴妃很奇怪:「今兒不是可以入宮請見的日子,信之為何來了?」
饒是如此,她還是讓朱信之入了慶林宮。
朱信之進了慶林宮,便道:「母妃,秋水和落霞在你這兒,是為了調查四哥死亡的真相,你可千萬要保護好她們,必要時候,幫她們遮掩一二。」
「好。」這一點,曲貴妃早就猜測到了。
朱信之又道:「我已經著手在查四哥的事情,包括陳皇后和孟哲平的事情,我也一塊要查。母妃,我今日入宮是有兩件事想要拜託你。」
「你說。」他神色嚴肅,曲貴妃自然不敢懈怠。
朱信之便道:「第一,明日我會找個理由讓王妃入宮,到了宮裡,請母妃找個理由,將她留在宮裡小住幾天。不多,五天時間就好。」
「為什麼?」曲貴妃不解。
她一心盼著抱孫子,捨不得讓兒子和兒媳婦分開,蹙眉道:「你支開成陰是要做什麼?」
「我有安排。」朱信之低眉一笑,不願讓曲貴妃擔心:「等事情了解了,母妃就會知道。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母妃和成陰。」
他不願意讓裴謝堂繼續捲入這樁案子,思來想去,將她安頓在宮裡最為妥當。一來,宮裡人多耳雜,她必定不敢貿然動作。二來,她的勢力在宮外十分龐大,在宮內卻處處捉襟見肘,她在宮裡,他才不必時時提防她,抽出時間和精力去謀劃接下來的事情。三來,宮裡是個好地方,他私心裡覺得,他和裴謝堂的孽緣都是從宮裡發生的,如果她看到這些舊景,或許能喚回些許理智。
兵不血刃,那樣也很好。
至於以後怎樣,以後再說。 朱信之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覺得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
她那般算計他,他還沒出息的想著她!
朱信之不愛說的,打死都不說,曲貴妃也知道他這個脾氣,問是問不出來的,只得答應下來:「好,母妃留下成陰就是。」
「第二件事,我想拜訪一下青憐姑姑,可母妃也知道,青憐姑姑素來不愛跟我們朱家的人親近,兒子實在沒把握能見到她。」朱信之沉吟著:「青憐姑姑還沒和親之前,跟母妃最是要好,如果母妃能為我說情,她或許肯對我敞開心扉。」
「好。」曲貴妃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內里,不多時出來,手中捧個玉佩:「你拿這個去,她會願意見你的。」
「這是什麼?」朱信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