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質問

  「嗯。」賀滿袖道。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裴謝堂抬頭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十分心疼:「好大一個包兒,還疼嗎?徐丹實下手也夠狠。」

  「那種情況,為了逼真不得已的。」賀滿袖摸了摸額頭,笑著說:「郡主別怪他。」

  「還吐嗎?」裴謝堂見他臉色微白,又如此體貼,心疼得更厲害,愧疚也油然而生:「你吃了假死藥,要吐好幾天,高行止有沒有給你配藥,讓你少一些痛苦?」

  他為了這事兒,考取的功名不要了,假死脫逃,她每當想起這個,就覺得自己十分對不住賀滿袖。

  賀滿袖笑:「已經不吐了。」

  「閣里的事情,交給徐丹實和陳舟尾處理吧,你該休息,別落下病根。」裴謝堂閉了閉眼睛,又道:「吃了假死藥,身體會損耗很大,要潛心修補才能回來。嵐山呢,他怎樣,他吃了毒藥又吃了假死藥,恐怕這會兒還下不來地吧?」

  「高公子做主,送他回冰心堂修養去了。」賀滿袖忙說:「郡主不要掛心屬下們,專心做好事情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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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林宴上,原來不單單賀滿袖是假死,就連做刺客的嵐山也是鬼養閣的人,這是一出共同的戲碼。

  「好。這幾天白鳥他們會受些苦傷,你要安排好閣里的人照應,等事情一了解,找個死囚替了白鳥他們,將人換出來。」裴謝堂再吩咐。

  賀滿袖一一應下。

  裴謝堂又說了一些,就攆著他回去休息。

  等到下午,刑部的消息總算傳來。

  當時,裴謝堂正在餵朱信之喝稀米湯,孤鶩進來時,她吻著朱信之的唇,場景頗為香艷,驚得孤鶩低下頭去,悄然紅了臉。

  「王妃,有消息!」但孤鶩的害羞只是一瞬間,裴謝堂的臉皮他不是第一天見識,見狀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送上手裡的一份抄錄的口供:「你快看,派人刺殺王爺的,居然是陳家的二老爺陳珂,好他一個陳御史,就因為跟咱們王爺政見不合,就指使人做出這等事情!」

  裴謝堂接了供詞看完,微微勾唇。

  一切皆如她所料。

  用曲雁鳴引誘二公主朱清子,由朱清子下場做局,摘清自己的關係。用鵰翎弓引誘曲雁鳴,由曲雁鳴參與其中,這事兒才能引起足夠重視。於是,從鵰翎弓開始,引發一場殺人案,引得大家都對想要鵰翎弓的人產生了懷疑,陳家作為第一權貴,理所當然成為重點懷疑對象;

  最重要的是,先誣陷曲雁鳴,眾人信了發現被騙,就算後來事情敗露,大家也只會懷疑是故技重施,曲雁鳴不背罵名,他們也不會。

  緊接著,按照宣慶帝對朱信之的信任,這個案子如此含糊不清,必定要下令讓朱信之調查。先露出一點線索,等朱信之出宮後,派人刺殺朱信之,她故意拖後腿,朱信之果真受傷,朝野頓時震驚非常,宣慶帝怒火中燒,這事兒繼續擴大;

  在這裡,最為關鍵的是,朱信之不能清醒。

  她原本不想傷害他,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藉口讓朱信之幾天不問政務,只得委屈他受點苦楚。一點添香,朱信之睡上三天三夜,醒來後,哪怕他發現了疑點,後來的事情也成了定局。

  這個後來的事情,理所當然指向陳家。

  首先是刺客。

  刺客是隱月樓的殺手,還有鬼養閣藏在暗處的秘隱,隱月樓的殺手個個武功高強,有她做神助攻,刺殺必定得手,之後,故意留下破綻,她帶人去搜尋陳家抓個正著,再次明化陳家的嫌疑,順理成章從陳家抓走人。

  再然後是蔡明和。

  刑部尚書蔡明和的角色至關重要,這人剛強又聰明,用來做第二個朱信之最合適不過。

  蔡明和擔心朱信之,得了線索後,就會往死里查,鬼養閣放出線索,很快,就從刺客摸到小孤山,從小孤山摸到陳珂,從陳珂摸到陳茂離,摸到過去二十年來朝廷里被刺殺的那些官員的名單。

  她就是要讓陳家人收不了場,讓天下人知道,這位大忠臣到底有多不堪!

  這些資料的搜查,真正是廢了她好大的力氣,不惜送上了賀滿袖的前途呢!

  當然,還要感謝陳珂。

  要不是陳珂費盡心機想拉攏新晉士子,將賀滿袖招到府邸上做地理編錄工作,賀滿袖也不會那麼順利就得到這些!

  最後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了。

  陳茂離的家人從西山被接到京城來,等蔡明和問完,陳珂的罪就算定了,蔡明和很快就會請陳珂到刑部做客的。到了這一步,陳昭就算不確定到底是什麼意思,恐怕也反映了過來。

  他一定會有所動作!

  陳昭會著急嗎?

  肯定會!而且,會很急!

  不過,裴謝堂知道,陳昭定然知道這些刺殺名錄都跟自己沒關係,他都能有本事撇清——那都是陳珂的事情,跟他陳昭沒關係!

  陳昭是聰明人,聰明人做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很會把自己摘清。

  那刺殺名冊中,每年都有一場針對陳昭的刺殺,可不就是防的這名單敗露後,能將陳昭保出來嗎?

  陳家人也明白,只要陳昭在,陳皇后就不會倒,那陳家是很有希望東山再來的。走到這一步,放棄陳珂的代價雖然很大,但為了不冒更多的風險,他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捨棄了陳珂——本來,陳家就是很優秀的棋手!

  裴謝堂抬起手腕,緩緩倒了一杯清酒,灑在地上。

  她輕聲說:「不急,收拾一個陳珂,只是利息,你們陳家欠我的,該還了。」

  孤鶩沒有聽清她的話,卻被她的舉止嚇了一跳:「王妃,你說什麼?」

  「沒什麼。」裴謝堂抬頭,笑容燦爛:「已經查到了陳珂,就讓蔡明和告訴陛下,陛下要怎麼處置這個人,自然由陛下來決斷。傳我的吩咐下去,」她微微沉了臉龐:「告訴全府上下,誰若敢因此而擅自出手,就別怪我謝成陰對他不客氣!」

  孤鶩氣道:「這些人對咱們王爺這般,我們就任由他欺負不成?」

  「要報仇也不能是這樣的。」裴謝堂呵呵一笑:「你是不是傻?等人送到了刑部,你們想怎麼欺負,我可管不著。但是,人只要還在陳家站著,就誰都不許動。」

  孤鶩便知道她是說真的。

  送還了口供給蔡明和,剩下的事情裴謝堂沒再管。

  又過了半天,消息傳來。

  宣慶帝批覆,允許刑部抓捕陳珂。

  於是,陳家那兩位私闖泰安王府的少爺還沒出來,陳家二老爺就到天牢去跟他們團聚了。三人相見,自然少不了震驚絕望,據說陳淵當場就嚇蒙了。

  裴謝堂得到消息後,連連笑了幾聲。

  彼時身側只有朱信之一人,她笑了之後,低頭吻了吻朱信之:「你乖乖的睡一覺,我要去刑部走一趟。有些話,我要當著陳珂的面問個明白。」

  朱信之自然是不答話的。

  裴謝堂放心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