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宣慶帝嘆氣。
當年這位禮部尚書他自然是記得很清楚,孫狄為人正直,對禮儀的掌握可謂精誠。然而,當年孫狄是突然暴斃在家中,仵作驗屍,說是誤食了有毒的蘑菇,朝廷給了孫家人一筆撫恤銀子後,孫家人就回了老家,今日才知道,原來這位正直的禮部尚書是被人殺了的。只是當時的人手腳的確高明,又或許,仵作本是陳家的人,才瞞天過海。
可惜了孫家!
宣慶帝看了下去,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瞳孔猛地一縮:「竟然還有陳茂離?」
前禁軍統領,陳茂離,陳老將軍!
當年陳茂離護送使臣去陳梁,卻突然在途中重傷死亡,當時說是刺客,大家也都信了,眼下陳茂離的名字出現在陳珂組建的死士隊遺留的名單中,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蔡明和嚴肅的點頭:「是,據那殺手所說,陳茂離老將軍是因為知道了陳家販賣軍火給陳梁,被陳珂蓄意滅口的。陛下應該還記得,當年陳茂離護送去陳梁的使臣就是陳珂帶的隊伍,陳珂回來時,哭得格外真切,別說陛下,就是滿朝文武都被他瞞住了!」
宣慶帝點頭,想起當初陳茂離的棺木到達京城時的場景,微微動容。
「是啊。」宣慶帝重重的放下名錄:「要是有一個證人就好了!」
「倒是有一個證人。」蔡明和拿眼睛覷著他:「陛下莫要忘記了,當即淮安王妃,謝成陰,就是當年陳茂離最為疼愛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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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陰?」宣慶帝捋著鬍子,他想起來了,自己這個兒媳婦一身好武藝,就有當年陳茂離的功勞。
他連連點頭:「對,對,成陰是陳茂離的關門弟子,當年陳茂離那麼疼愛她,總歸是有點蛛絲馬跡告訴她的。來人,宣淮安王妃謝成陰入宮!」
「陛下,不可!」蔡明和忙說:「眼下王爺昏迷不醒,王妃未必能走得開!」
「苦了信之這個孩子。」宣慶帝眉目陰沉,想了想,便道:「景和,你帶御醫院的太醫去淮安王府,看看王爺。蔡尚書同去。什麼結果,回來再跟朕說。」
這是要讓蔡明和去問口供的意思。
蔡明和瞭然,同景和公公一道出宮。
今日御醫院的當值的御醫是祁黔,聽說是去淮安王府,他立即整了藥箱子,點了幾個太醫跟著景和公公一道離開。
到了淮安王府,景和公公宣了旨意後,便讓太醫們去診脈。
蔡明和便將謝成陰請到一旁,問起舊事來。
裴謝堂蹙起眉頭,很是為難:「不瞞蔡尚書,蔡尚書應該知道,二月的時候我祭奠母親歸來時,被東亭侯府的公子縱馬踩傷,導致額頭淤血,很多東西都忘記了,實在想不起來。不過,我的婢女是自幼跟著我的,或許她知道一二?」
蔡明和大喜:「那就請王妃的婢女讓臣見見。」
裴謝堂嗯了一聲,讓霧兒去請籃子過來。
籃子來了。
聽了蔡明和說起前因後果,她目光閃動,看了一眼裴謝堂:「王妃不記得,奴婢卻都記得,當時陳將軍出了事情,王妃聽了快馬趕去,才落入離滔江里,將江里的石頭撞到了腦袋,當時王妃險些性命不保,後來祁蒙全力救治,王妃才留了一條命,只是有五年的時間,王妃手腳無力,不能言語,被樊氏欺辱得幾乎喪命……所以,奴婢記得很清楚!」
蔡明和示意籃子繼續說。
籃子理了理思緒,便道:「陳老將軍離開京城後的事情,奴婢不太清楚,不過,離京之前,陳老將軍特意來見過王妃,還給了王妃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裴謝堂奇怪。
籃子道:「奴婢不知道,奴婢至今沒打開看過。」
「拿給蔡尚書。」裴謝堂忙說。
籃子點了點頭,小跑著回了自己的院子,不多時,她捧著一個陳舊的木盒子走到蔡明和跟前:「就是這個。小姐病倒了之後,這個東西就被奴婢藏起來了,等王妃嫁到淮安王府來時,奴婢就一起帶了過來。」
蔡明和接了過去。
裴謝堂看了一眼,蹙起眉頭,這東西她從未見過,想來自己復活之後,並未找籃子要,籃子便一直保管著。
「王妃,下官開了。」蔡明和說。
裴謝堂同意:「你開吧。正好,我也一起看看,總要知道師父到底是怎麼死的。」
蔡明和就打開了那木盒子。
然而,東西一開,幾人就都呆了呆。
裡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截斷裂的箭頭,還有一封密信。
蔡明和拿起那箭頭看了看,是上好的箭羽,這是東陸的鑄劍師做出來的東西,如今寒銅軍中全是用的這個武器。那密信卻完好無損,雖說是開啟的,但並不潮濕,字跡有些泛黃,仍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抽出那信件,蔡明和看了一眼,便渾身一震:「這,這……」
他的手一直在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裴謝堂接了過去。
只看了幾眼,她便臉色鐵青:「原來如此!」
那封信,卻是一封陳珂寫給陳梁的信,談攏了這一批箭羽的價格和數量!
如果說先前小孤山上的刺客招供的東西沒有實證,那麼,這一封信便是真正鐵證如山。蔡明和大驚失色,踹了密信後,便對裴謝堂說:「王妃,等王爺醒了,下官再來問好,眼下這事兒更為要緊,下官要趕緊去請個旨意。我記得陳茂離老先生的家人如今都安置在西山,這一來一去的,還要費不少時間,可不能耽誤了,告辭!」
裴謝堂親自送他出了淮安王府,又有點擔心,喊來長天:「你送蔡尚書去宮裡。」
長天知道蔡明和在查朱信之遇刺一案,當即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帶了人護送。
裴謝堂重新回到主院。
御醫院的太醫們已經診治了一次,並沒有發現朱信之昏迷不醒的原因,朱信之沒有起高熱,大家稍稍放了心。
裴謝堂進來時,祁黔正在查問祁蒙關於朱信之傷勢是怎麼處理的。
祁蒙一一對答,祁黔的目光便肆無忌憚的落在她的身上。
他是很欣賞祁蒙的。
眼前這人是他的女兒,一手醫術確實學得好,可見這些年來林氏教導祁蒙格外用心。他心中喜悅不盡,眼波轉個不停,想到只要認了這個女兒,就能得到他夢寐以求的那張改良求子方,祁黔的眼神越發火熱了三分,看得裴謝堂微微有些心驚肉跳。
她蹙起眉頭,這祁黔留著,恐怕遲早是個禍害!
她進來後,祁黔就退到了一邊:「王妃,王爺傷勢太重,這位醫女的藥方很好,不必再改動,按照她的醫囑專心調養,明日若是不行,可行針灸之術。」
「好。賞!」裴謝堂深諳官場之道,讓籃子看賞,送幾位太醫離開。
祁黔卻道:「回王妃,我們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前來替王爺治療,王爺一日不醒來,下官們一日不敢離開,請王妃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