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兩。」朱信之溫吞的笑:「這種數額的,聽說還是一天輸掉的,按照這個算法,等於一局就是一百兩銀子的最低價,怕是牢底都得坐穿才能放得出來。對了,就我以前辦案來看,這等數額的銀子,八成還伴著高利貸。按照朝廷律法,放高利貸禍及百姓的,可處以死刑。」
「聽到沒有?」裴謝堂很滿意,轉頭對那漢子人畜無害的笑。
那漢子一顫,一時間,還真是被朱信之嚇到了。
他倉促間改口:「不是一天欠的,樊氏在我們那兒賭錢堵了有四個月了,每天從早到晚,這些錢都是一筆筆欠的。」
「哦,那你們東家還真是大度。」裴謝堂捂住嘴咯咯直笑。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那漢子被她笑得一愣,就連朱信之也不太明白,扭頭看她。
裴謝堂兩手一攤:「怎麼那麼笨!我說他們東家大度,是真一點都沒說錯啊,我給你打了個比方,你開了家飯館,來了一個人,一天三頓都在你那兒吃,然後對你說,掌柜的,我沒錢,我欠著,等欠到六萬兩銀子的時候我再還你,你答應不?」
朱信之噗嗤就笑了。
謝家人也跟著笑了起來,連圍觀的人群都覺得是這個理兒,沒錢還天天去賭,堵了就欠著,哪家的東家這麼容人?
「你們是哪家賭坊,明兒我也去!」
「空手套白狼,好主意啊!」
周圍人哄然大笑。
那漢子繃不住,怒道:「就是一天天欠的,我們有欠條,是樊氏親自畫了押在上面的,白紙黑字,難道還能賴帳不成?」
「我瞧瞧。」裴謝堂伸出手。
那漢子不給:「你要是撕了,來個死無對證怎麼辦?」
「這麼多人看著呢。」裴謝堂從容無比:「我要是賴你,我早讓人將你打出去了,還容得你在這裡嚷嚷啊。」
「給。」漢子一愣,到底還是遞給了她。
裴謝堂接了過來。
白紙黑字,確實是當初在賭坊的時候親眼瞧見樊氏和謝沐元簽的那一張,她看過之後,就將欠條遞給了那漢子。
「你還有沒有話說?」漢子冷笑。
裴謝堂道:「是寫了樊氏欠了錢,也寫了謝沐元欠了錢,就是沒寫這錢是怎麼欠的。」說白了,賭坊也留了一手,以免將來要錢鬧到官府吃虧,欠條上寫著自願借的,至於借來做什麼,為何要借都沒寫。
她說著,臉上換上一副很是詫異不解:「且不論這錢合不合理,我是有點不明白的。錢是樊氏和謝沐元借的,你管我謝家要,憑什麼?」
周圍的百姓一開始都聽說是謝家欠錢,冷不丁聽裴謝堂說是樊氏和謝沐元欠了,都以為是自己錯過了,忙跟周圍的人打聽到底是誰欠的。
那漢子也是被裴謝堂問得結舌:「樊氏是謝遺江的夫人,謝沐元是謝遺江的妹妹,我們借了錢出去,不找他要,找誰要啊?難道要我們這幾萬兩銀子打了水漂嗎?」
裴謝堂聞言更是不解:「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我爹早已將樊氏休了。至於謝沐元,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兒欠了錢,還帶著人上娘家來要的,要這筆錢,難道不是應該去找謝沐元的夫家要嗎?」
「哼,謝沐元被夫家休了,自然是要找娘家。」那漢子冷哼。
裴謝堂鼓掌:「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原來你知道。既然被休棄的女兒欠的錢該找娘家,你也該帶人去找樊氏的娘家要啊,找我們做什麼?」
是這樣的道理。
圍觀的百姓們有不少都點頭:「是啊,樊氏都被休了,京城裡早傳遍啦,她欠的銀子,找謝大人要確實不合理。」
「可這樣說起來,謝沐元欠的找謝大人,似乎也沒什麼錯。」
漢子聽了,忙點頭:「對,謝沐元的肯定得著落到你們謝家。至於樊氏……哼,誰不知道樊氏的娘家都在天牢里呢,你們謝家休了她,誰知道是不是為了不還這幾萬兩銀子,故意玩的釜底抽薪想騙我們的錢!」
說著,又扯開嗓子嚎叫:「大家快來看啊,堂堂一品廷尉府,居然賣女人來換錢!」
嗯,好像也有理……
百姓牆頭草,聞言又指責其謝遺江來:「這就是謝大人的不對了,用錢的時候就是好夫人,還錢的時候就是下堂妻。」
樊氏跪在那兒,知道自己最後的指望就是謝遺江了,但裴謝堂在這裡站著,恐怕要壞事。
她心中直說要讓謝遺江認了這事兒才行,百姓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忙抬起紅腫的臉龐:「老爺,當初用錢的時候你說等以後謝家有了錢會還,現在怎麼就成了妾身一個人的債務?老爺,妾身都是為了老爺,老爺不能將妾身推出去做替罪羔羊!」
謝遺江一聽這話,立即就急了:「我什麼時候用過你的錢?」
他是個老實人,老實人最受不得被人冤枉,氣得臉色鐵青:「樊氏,你太不知好歹,虧得我從前那般看重你。」
「妾身手裡有錢,老爺自然看重妾身。」樊氏幽幽的說:「妾身沒用了,自然就是下堂妻。哎,妾身不怪老爺,要怪就怪自己看著看走了眼,還以為是金玉良緣,今日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的一段錯愛……」
「你,你!」謝遺江見旁人指指點點,只覺得血氣上涌,被她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謝堂見再說下去,謝遺江占不了上風,將謝遺江扶住,低聲說:「爹,別理她,她信口雌黃的本事你又不是第一天見識。」
安慰了謝遺江,轉頭便將目光落在樊氏身上,裴謝堂也是幽幽的笑:「樊氏,我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還想給你留幾分薄面,你卻給臉不要臉。」她轉頭問謝遺江:「爹,你將當初給樊氏的休書取來。」
董管家馬上就去。
裴謝堂盯著樊氏,再看看那漢子,便又一笑:「你一口咬定錢財是謝家貪了,我倒是想問問你,樊氏欠了多少銀子來著?」
「六萬兩。」漢子還以為她認輸,忙說。
裴謝堂點頭:「六萬兩,真是不少了。按照咱們東陸的物價,尋常官宦之家,吃飯穿衣一年百兩銀子足夠,再養點下人,算頂破天一兩銀子一個月,我謝家不大,府里奴才總共就是三十二人,加上打賞的,一個月滿打滿算四十兩,一年五百兩銀子足夠。成陰算數不好,你們幫我算算,這六萬兩銀子我們得花多久才花得完?」
「一百年!」有人已經喊了起來。
裴謝堂讚許的笑:「是啊,原來我謝家人個個長命百歲,我竟不知我都活了一百來歲了。」
人群里有人噗嗤就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