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送藥

  朱信之低頭看著她,瞧見她隱約薄汗的面容,心底一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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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擔心什麼嗎?

  一瞬間,有種衝動幾乎突破了他的胸口,想大聲告訴她,他什麼都知道,只要她留下,他什麼都不建議。他不建議她的身份,不管她是為了高行止辦事,還是從前裴家的舊人,他都可以裝作不知道。以後她有什麼想要去完成的任務,只要於江山社稷沒有危害,他都可以為了她拋棄自己所謂的原則,就好比前面那幾次一樣,就當是做錯。

  只要她說出來。

  裴謝堂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萌芽,忽然一把推開了朱信之。

  「王爺。」她坐直身體:「王爺雖是我的夫君,卻不是我一條船上的。你是賢王,是朝廷的棟樑,說話辦事都素來以江山社稷為主,你不像高行止,高行止他……只以我一個人為主。」

  朱信之如遭重擊,伸出去的手猛地頓在那兒。

  裴謝堂很是認真的開口:「如果有一天,要你在江山和我之間做選擇,你要如何選?」

  「你。」朱信之低聲。

  裴謝堂笑了笑:「是因為覺得自己無緣江山嗎?」

  朱信之不答。

  裴謝堂唇角勾得更深:「是的吧。王爺總覺得自己發了誓言後,那九五之尊的寶座就輪不到你來坐,故而你可以很肯定的告訴我,你會選我。如果有一天,江山你唾手可得,但旁人告訴你,你要坐這江山,就要殺了我,你是做,還是不做?」

  「不做。」朱信之又答。

  「……」裴謝堂給他一時堵得說不出話來。

  好辦事,她才嘆了口氣:「王爺說得輕鬆。」

  「你光顧著說我。」朱信之等她停下來後倒是笑了:「我倒是要問問你,你說高行止以你一人為重,若是泰安郡主在,他還會顧著你嗎?」

  裴謝堂一愣。

  一時間,她有點摸不准朱信之這話是懷疑了她在試探,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見她不答,朱信之伸出手來,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那我來告訴你。他不會。他跟我不一樣,在他心中,裴謝堂排第一,你排第二。在我心裡,你排第一,第二……」

  「是誰?」裴謝堂倒是好奇了。

  朱信之微微勾唇:「還是你。」

  嘩——

  裴謝堂第一次覺得接不上他的話。

  或許是知道他不懂,朱信之攬著她的頭,稍稍用力拉到自己跟前,柔軟的唇湊上去,準確落在她的額頭上:「第一是現在的你,第二是將來的你。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是我朱信之的妻,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若活著你在我身旁,我若死了……」迎著裴謝堂的目光,他緩緩說:「朱信之的未亡人也只你一人,我的喪禮,只有你能扶靈。」

  他是很少同她這樣大段大段的講話的,也很少用這樣霸道的語氣說話,更很少這樣直白的吐露自己的心聲。

  裴謝堂聽得十分悵然。

  朱信之說了這些,並沒有等她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的捧起她的臉,從懷中掏出手絹細緻的擦拭她的容顏。艷麗的胭脂一點點被抹掉,青白的臉色就再也藏不住。

  朱信之的手一直在抖:「疼嗎?」

  說是燙傷,為何面容上帶著中毒的痕跡?只是不肯說給他罷了。

  裴謝堂咬牙:「小小燙傷,能疼到哪裡去?」

  「嘴硬。」朱信之心疼,側頭吩咐孤鶩:「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沒辦,孤鶩,你去刑部走一遭,陳家那兩個少爺要是不肯招,讓蔡明和看著辦。兩位少爺骨頭硬得很,想來些許棍棒是扛得住的。」

  孤鶩和另一個侍衛對視一眼,孤鶩快速去了。

  那侍衛護駕,朱信之卻沒完,又說:「明城,我記得先前冉成林貪污案中,陳家也有外鎮官員牽扯其中,科舉舞弊案,陳家大少爺陳明隱是犯了事兒的,有些卷宗還不甚清楚,可以再提審陳明隱一二,對了,陳昭雖說無罪,但子不教父之過,請他來刑部走一趟,以示警示之心,回去之後對自己的兒子侄子們多加管家,別一個個出來禍害東陸。」

  這話就重了!

  裴謝堂連連咂舌:「王爺,陳家得罪你啦?」

  朱信之看她一眼,沒說話。

  明城在簾外悠悠的想,陳家肯定是得罪了王爺了,而且是挖了王爺家墳頭的那種得罪,才能逼得他們家老實巴交的王爺干出落井下石這種缺德事來。

  哎喲,這都是為了誰哦!

  偏偏這個殺千刀的還不領情!

  明城無奈,跟著孤鶩的腳步也去了陳家。

  馬車靜靜的滾著,朱信之將裴謝堂抱在懷中,聞言很義正言辭:「胡說,本王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嗎?只是覺得很有必要罷了。」

  「……好吧。」裴謝堂認輸。

  不過,一低頭時,眉心眼角又忍不住偷笑。只笑著笑著,愁容涌了上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這傷跟陳家有關係的?

  還是懷疑了啊!

  到了王府,朱信之率先下了馬車,裴謝堂要出來,他不讓,伸手就將人抱了徑直往裡面走。到了裡屋,他將裴謝堂放下,轉身吩咐侍衛拿了溫水來,用手絹沾了水敷在裴謝堂的手臂上,隔了好半天,衣服完全濡濕,他小心翼翼的將手絹拿開,一邊吹一邊小心的將裴謝堂的衣料跟傷口分開。

  然後,他看了裴謝堂一眼,伸手去脫她的衣服。

  「王爺,等祁蒙回來。」裴謝堂按住他的手。

  朱信之淡然的看著她:「等她回來處理傷口,我先幫你將這衣服脫了。你放心,我不看就是了。」

  說著,不容裴謝堂拒絕,將她的衣服扒拉了下來。

  但朱信之素來一言九鼎,說了不看,便沒去看那傷口,全程閉著眼睛摸索。末了,將衣服往床榻上一丟,起身出去:「我先去看看祁蒙回來了沒有,你出去了這麼久,應是沒吃什麼東西,我回來時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烤斑鳩,哦,還有栗子,還有砂糖山楂,都是你喜歡的。一會兒說不定還要吃藥,有這些東西備著,你就不覺得苦了。」

  裴謝堂點點頭。

  他湊過來,閉著眼睛吻了她,轉身出去。

  不多時,祁蒙戰戰兢兢的跟在長天身後回來,到了主院門口,祁蒙一眼就瞧見了樹下站著的朱信之,頓時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她怕被朱信之盤問,眼睛根本不敢抬頭看著這個人,反而是朱信之頷首示意她往前,她小碎步踱過去,走到朱信之跟前,就瞧見這位王爺沉默的從懷中拿出一隻白玉瓶子和一隻青玉瓶子放在她手裡:「白色是金創藥,青色是燙傷藥,都是宮裡的御用物品,好得快,不易留疤。多多的用,不夠的話我請見入宮找父皇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