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子依言在大托盤中擺上白菜,裴謝堂捧著排骨放到盤子上,被燙得跳腳:「好燙,好燙!」
朱信之連忙伸手過來,用手絹給她抹去油脂,將她的手指浸泡在冷水中:「鎮一鎮會好很多。」
「沒事。」裴謝堂等不及,匆匆涼了涼手指後,便飛快的拿起解剖刀,三下五除二的將排骨上根根分離,湊過去一嗅,顯得很滿意:「哇,真的好香!」
她高興得很:「霧兒,快去問問廚子,菜好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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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自顧自的捧著托盤進了飯廳。
朱信之目送她走開,眼中亮光一陣閃爍,跟在她身後慢慢的走出了小廚房。
這一頓飯,兩人是就著燒烤排骨吃了一頓野味。
因府中宰了一隻梅花鹿,天氣也熱,東西放不長久。裴謝堂做主,讓人扛了一條鹿腿去謝家送給謝遺江,剩下的便全府分食,一時間,滿府上下都很歡喜。
等裴謝堂酒飽飯足,忍不住拍著肚皮舒服的哼哼:「還是燒烤下飯,這都吃了兩碗了,還沒覺得很飽。」
「少吃一些,晚上不容易消食。」朱信之見她還盯著沒吃完的排骨看,忍不住將排骨往自己跟前擺了:「說起來,你最近的食量怎麼那麼大,平常一碗飯就吃飽了。」
「我喜歡吃菜呀。」裴謝堂很幸福的嘀咕:「菜好吃。」
說著,還吧唧吧唧嘴,似乎意猶未盡。
她從前在西北行軍打仗,自然也有好日子過,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奔忙,能吃一口飯就不錯了,根本不能奢求有酒有菜。甚至於大多數時候,她都是跟將士們一樣捧著窩窩頭在啃。故而一回到箕陵城,她就會一口飯都不想吃,只吃菜吃到飽。這種感覺,朱信之是不會理解的。
朱信之搖頭:「那也要有所節制。」
「王爺,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節制了。」裴謝堂嘿嘿笑:「人會克制自己是好事,但太過克制,又顯得無趣。」
末了,坐直了身體,眉頭蹙成一條團:「不過,為什麼你在床上就不克制呢?」
「咳咳……」朱信之被她突如其來的直白驚得連連咳嗽。
裴謝堂送上茶水,表情很淡定,目光很平常,語氣很真誠:「王爺,要虛心接受批評,知道嗎?」
朱信之是直接用行動回答她。
將人打橫抱起,他笑:「我看你話多得很,是不是方才沒吃飽,來,我再餵你一點。」
餵你個頭啊!
裴謝堂按住他的手:「王爺,天還沒黑啊,這會兒就就寢是不是早了一點。你近來事情多,一會兒要是正在行頭上被人打斷,我擔心你會因此患上不舉的毛病。王爺,事關我的終生幸福,要不,你還是慎重考慮?」
「我事情多,還不是你給我惹的。」朱信之呢喃的穩住她:「至於我舉不舉,你試試就知道了。」
一手揮落床幃,只模糊的留下裴謝堂的驚叫。
「王爺,我們還沒洗漱啊啊啊——」
夜幕降臨,床幃搖曳,裴謝堂漸漸體力不支,昏昏沉沉的睡去時,模模糊糊的覺得胸口有點悶脹,翻了個身,她想,最近確實吃的有點多。
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早,到了下半夜時,裴謝堂醒了,怎麼也睡不著。
身側,朱信之已沉沉入眠,她看著他的容顏,順著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撫摸他的手指,心中感到一陣迷糊。大仇已報了大半,冤屈已大白天下,關於泰安郡主的事情就好像昨天的一場夢,讓人想不起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或許她本來的身份就是謝成陰,而泰安郡主裴謝堂,不過是謝成陰做的一場苦澀春夢。
她低頭吻他:「鳳秋。」
她低低的喊他的名字,語氣呢喃婉轉,像曾經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柔聲喚他那般,她低低嘆了口氣:「你告訴我,我是誰?」
他不知道她是誰,若他知道,還能如此對她嗎?
裴謝堂勾起唇角,她有點想知道,又有點不想知道。事到如今,好像一開始對這個人的恨已經一點點的被化解,她不能夠騙自己,就如同對高行止說的那樣。
哪怕死過一次,她還是喜歡他。
不,她愛他。
很愛,很愛。
她靠著他的肩膀,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睡不著沒關係,她只想挨近他更多一點,聽著他的呼吸聲,就覺得心頭很安穩。
「我瘋了。」
許久許久,裴謝堂再嘆一口氣:「真的瘋了。」
她不知道,黑暗之中,朱信之的眼睛是睜開的,聽見這句話,他眨了眨眼,唇角亦露出了苦澀的笑。或許,瘋的不是她,而是他……
一連數日,京中風起雲湧,裴謝堂和高行止雙雙收了手,以免太過爆裂讓人懷疑事情的真實性和起因。這兩人不動作,京中便風平浪靜了下來,顯得處處都是歲月靜好。
裴謝堂起來後無事可做,練了武功,籃子問她:「王妃,我們這些丫頭也要跟著王爺去西北嗎?」
「應該吧。」裴謝堂笑道:「王爺肯定是要帶走孤鶩長天,秋水落霞的,我想了想,我要是不帶著你們去,又好像氣勢弱了點。怎麼,你們都不想去嗎?箕陵城很好看的,雖說是邊陲,但城內外是截然不同的風光,北面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南面是叢林起伏的蒼龍嶺,像副畫卷一樣。那邊人也多,很熱鬧,你們還可以看到很多商隊來往。」
「奴婢沒什麼,但霧兒和嫣兒的家人都在京城。」籃子扁了扁嘴:「離開太遠,難免會很想家。」
「那你們不想去?」裴謝堂問。
籃子搖頭:「奴婢還是跟著王妃。」
不管這個人是誰,但她對自己是真的很好,而且,她很想知道,自家小姐到底去了哪裡。
裴謝堂摟著她的肩膀:「好籃子,你跟著我,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王妃好像對箕陵城很熟悉。」籃子看著她,眨著眼睛:「王妃從前也沒去過呀。」
裴謝堂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