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舒坦

  「沒有。」籃子見她始終不相信自己,只得將話都咽了下去:「你在收拾東西?」

  她轉移了話題,不願意讓旁人發現自己的心思。

  祁蒙笑道:「是啊,王妃不是已經到了王府去了嗎?我想了想,我留在謝家也沒什麼意義,王妃近來在忙著要個孩子,我想到王府去幫忙調理她的身體。剛剛跟老爺說了,老爺也贊同,只是以後府中沒了醫女也不好,我固定時間過來請平安脈。」

  「你要跟我們一起去王府?」籃子聽罷,握著她的手總算露出了一點笑意。

  多個從前的人在,她心底就沒那麼害怕了。

  祁蒙點點頭:「是啊,高不高興?」

  「高興!」籃子幾乎跳了起來,「我幫你收拾。」

  兩人動作快,不多時就打包了東西,請謝家的車夫送她們回去,祁蒙跟謝遺江告了別後,便跟籃子一起回了王府。

  裴謝堂已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平靜的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只是心頭起伏,人有些蔫蔫的不願意說話。見祁蒙來了,她才勉強提起情緒,讓籃子帶祁蒙安置在偏院,跟祁蒙說了會兒話後,帶著霧兒就出門去了,臨走前定住腳步,如同往常一樣回頭問籃子:「一會兒回來要路過寶盛齋,這次想吃什麼糕點,我給你們買回來。新出的桃酥不錯,嘗嘗?」

  籃子點了點頭,她就走了,看方向,是去的潑墨凌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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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籃子目送她走開,提著心的放了下去,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又換上了濃濃的擔憂。

  只是突然間,又心頭複雜莫名。

  泰安郡主裴謝堂。

  皮是小姐,魂是裴謝堂,可是,她們都對她很好。

  過去同裴謝堂相處的一幕幕在跟前閃過,一會兒是她氣憤的跳起來為自己鳴不平,掌摑欺負她的樊氏的婢女的畫面,一會兒是她哈哈大笑著摟著自己,向全世界宣布「籃子你是我的福星!」,還有好多她說過的話,想起來就覺得心頭暖暖。

  ……

  「婚姻大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人生前途,誰都不能替你做主。籃子,你雖然是我的丫頭,但你不必以我為天。如果有一天咱們遇到危險,我救不活,我希望你能丟下我自己先求得活命。」

  「那要是奴婢遇到危險了,小姐會丟下我嗎?」

  「我不會丟下你。」

  「那奴婢也不會丟下小姐的,小姐不必多說。」

  「好好好,不管發生什麼,咱們主僕兩人一條命!不過,你聽不聽話?」

  「奴婢當然聽小姐的。」

  「那好,那你就聽我的,以後你想嫁的人,你自己選;你想走的路,你自己選,別指望我會給你做主!」

  ……

  她是真的對自己很好!

  一時間,籃子迷茫了。

  裴謝堂這一去,同樣是很久都不曾回來淮安王府。她進了潑墨凌芳,便見到了黎尚稀,從黎尚稀的嘴巴里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血戰沙場的女將軍眼中噙著淚,抱著黎尚稀不住口的喃喃:「你怎麼那麼傻,一個人去北魏,那得多危險,要是你死了,我們怎麼辦?你要丟下我們嗎?」

  「郡主!」黎尚稀低聲說:「我們都答應過你,一定要全力以赴為你洗刷冤屈,兄弟們都在努力,我只是盡了我的力量。不過,過程雖然危險,好在結果盡如人意,如今燕走回到東陸,燕起的心愿了結了,你的冤情也可大白於天下,不是很好嗎?」

  「我不管,你讓我提心弔膽的,我要罰你!」裴謝堂任性的開口,只是話語未落,尾音帶了幾分哭腔:「洗冤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再走別的路也是一樣的。下次不准再做冒險的事情。不,不對,沒有下次啦!」

  她小聲的說:「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們啦,你明白嗎?」

  黎尚稀一震,頓覺心疼:「我知道錯了,下次,絕不會再冒險。」

  裴謝堂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一些,回頭就瞪著高行止:「還有你,明明知道他去做什麼,也不阻攔,也不跟我通氣。你是要氣死我!」

  「你的兵個個都跟你一個德行,我攔得住?」高行止半點都不怕她,樂呵呵的笑道:「我要想攔得住他們,首先得把你攔住了。可是你看,你要復仇,我沒攔得住。你要洗冤,我也沒攔得住。你要嫁給朱信之,我還是沒攔住。他們個個都向你看齊,都以你為榜樣,我能有什麼辦法?你還數落我的不是,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最先做自我批評嗎?」

  「還囉嗦,皮痒痒是不是?「裴謝堂被他數落得一陣心虛。

  高行止哼了一聲,總算住了口。

  裴謝堂放開黎尚稀,退後一步,端詳了半天自己的心頭愛將後,忽然往後退了一步,一提裙擺,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郡主,你做什麼?」黎尚稀嚇了一跳,連高行止也蒙了。

  裴謝堂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開口:「這一拜,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我們裴家。你為裴家正了這個污名,裴家上上下下皆領你的情。這一拜,你必須受。」

  她說完,恭敬的叩了三個頭。

  黎尚稀見她還要再叩,跟著就急了,連忙一撩衣擺跟著她跪下,她抬起頭說道:「這一拜,是為了我自己。我忠君為國,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如今是你讓東陸人知道,我裴謝堂雖然行為狂妄,但我是個愛國的人,是國家的棟樑!」

  她又叩了三個頭。

  黎尚稀急得眼睛都紅了,連忙也還她三個頭:「郡主,你要是這樣說,我也得還你三個頭。當初要不是你將我撿回去,我早已死在了箕陵城的陰溝里!」

  高行止在一旁看得嘆氣,見兩人都不曾起來,只得一手撈起一個:「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跪對方還磕三個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拜天地呢。來來來,你起來,要拜天地還輪不到你,怎麼著都是該我跟她拜拜才對。」

  裴謝堂被他一番插科打諢,倒是心頭爽快了很多。

  兩人順著他的手起身,相識一笑,彼此不言。「接下來,就看宮裡是個什麼結局了。」高行止不無擔憂的看著巍巍皇城,「朱信之雖然帶了證人證據入宮,但對陛下來說,這個錯誤太大,他未必肯承認這個過錯,在史書上留下這樣濃重的污點。雖說事情的起因不怪他,可是……帝王心啊!」

  高行止感嘆的搖頭:「往往最難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