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吵醒

  裴謝堂離開謝霏霏,尋著記憶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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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慶帝不喜歡鋪張浪費,但為了彰顯與民同樂的意思,每一年的宮宴都很濃重,文武百官五品以上皆有席位,人多地方大,非正大光明殿及正大光明殿後殿照得殿連起來,才能坐得下。正大光明殿是前殿,照得殿是後殿,穿過照得殿,進入普安殿後,便進入了後宮。御花園在後宮和前殿之間,從普安殿出來,便是御花園。

  每一年宮宴,裴謝堂作為女將都有資格入席,她酒量好,但因為回到京城的次數少,席間難免會有很多官員敬酒,招架不住,往往醉的快,醒酒也最頻繁。

  她有個秘密的場所,是每一次宮宴時悄悄用來醒酒的好去處。

  是御花園錦鯉池假山裡的一個小洞穴。

  踩著御花園的欄杆進入假山群,踩著水面上的假山石頭,進入最大的那座假山里,在這裡,有一個彎彎曲曲的洞穴。

  無意中發現這裡,還是小時候跟朱綜霖玩遊戲誤打誤撞找到的,之後好多年,這裡一直是她的秘密據點。

  宣慶二十一年宮宴,她也來過這裡。

  裴謝堂站在錦鯉池邊,看著水流婉轉的假山,一時間有些愣神。還是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只模糊的記得,她那天喝醉了,來過這兒。

  四處看看,見無人注意自己,裴謝堂提起裙擺,腳尖一點欄杆,快速的進了錦鯉池的假山,幾步晃進了山洞裡。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裴謝堂靠著冰冷的石頭牆壁,將背脊緊緊的貼在石頭上,心頭一陣冷意,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回到熟悉的地方,早已物是人非,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摸索著石頭往裡面走走。走到一個拐彎的地方,就站住了。腦袋一片空明,努力回想當時的場景——

  除夕那天晚上,吹著風,很冷,她醉醺醺的出了普安殿,摸索著往這裡走。然後,她走進了山洞裡,就靠在這個位置上。

  這之後呢?

  裴謝堂只覺得一陣頭疼,時間過去太久,總歸是很難想的起來當時的場景。她一手扶著山洞的石壁,一邊不輕不重的敲打著石壁,用聲音來讓自己的腦袋裡有一些線索。這方法有點作用,好像是一道光,慢慢的照進了黑黢黢的腦海里,摸到了一點痕跡。

  那天,她喝了不少,醉醺醺的靠在這裡,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不知不覺中,她在這裡小小的睡了一覺,直到有人走到這附近說話,說話聲將她吵醒。

  她透過迷迷糊糊的山洞口,看見錦鯉池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身穿玄色朝服的太子殿下朱深見,另一個背對著他,身材高大,但並不挺拔,說話的聲音也頗為蒼老,看得出來至少大了太子一兩輪的年紀。另一個人也穿著朝服,左手上有個碧綠的扳指,他說話間會下意識的摸索。

  碧綠色的扳指……

  滿朝文武中,她倒是知道有個人很喜歡這東西。

  當朝一等公,輔國閣老,孟哲平。

  原來當時,她撞見了太子同孟哲平在錦鯉池說話。

  裴謝堂閉著眼睛,但想不起來這兩人到底說了什麼,只是太子的臉色很難看,盯著孟哲平的表情很不善,她看了一眼,覺得不舒服就縮了回去。

  太子同孟哲平也沒有說太久的話,兩人不多時就一前一後的離開了。孟哲平走在前面,太子表情陰鬱的跟在後面,似乎對孟哲平很不滿。

  裴謝堂看到這裡,覺得腦袋更疼,加上醉酒不清醒,有點分不清場合,忽覺胸中一陣翻滾,噁心欲吐,就從山洞裡沖了出來,趴在錦鯉池旁邊嘔吐了起來。剛一動,便覺得有一股目光火辣辣的落在自己身上,吐完了一抬頭,陳皇后身邊的婢女柔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孟哲平匆匆走開,太子停下腳步,重新走了回來。

  裴謝堂傻笑著抬頭看柔夷:「打擾了。」

  「泰安郡主!」柔夷目光若有所思:「你怎麼在這裡?」

  「我喝醉了。」裴謝堂笑著說:「躲一躲酒,你不要告訴他們,我在這裡。」

  太子走了過來。

  柔夷福了福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後,太子的表情一變,看向裴謝堂的目光仿佛利劍,將裴謝堂嚇了一跳。

  她有點不滿的嘀咕:「幹嘛,吃人呀?」

  「你都聽到了什麼?」太子問的第一句話。

  裴謝堂遲鈍的眨眨眼:「什麼聽到什麼?」

  「我問你,我們當時說的話你是不是都聽見了?」太子有點著急,臉色發白,雙手抓住她的胳膊:「裴謝堂,你要是敢說出去……」

  「說什麼?」她大著舌頭,被太子抓住了很不開心的揮開手:「我腦袋疼的很,你別抓著我。放開,我要回正大光明殿了,免得一會兒人家找不到我,又要到陛下跟前去說我偷懶。我平日裡打仗已經很辛苦了,不想難得歇息,還得那麼辛苦的去解釋。」

  太子緊緊的抓著她的胳膊不讓她走。

  裴謝堂不高興了:「你這人奇怪不奇怪!都跟你說了我要走了,你幹嘛還攔著我。你以為你是朱信之啊!」

  說到朱信之,她來了精神,嘿嘿笑道:「朱信之才會整天讓我閉嘴,你是太子殿下,我認得你,你才不是他。嗯,朱信之才不會靠我這麼近,他啊,他只會推開我,對我說,」說著,還變著嗓子學著朱信之的強調說話:「郡主,請自重!」

  呸呸,自重個頭!

  她當時的表情要多不屑有多不屑,面前的太子的表情要多沉悶有多沉悶。

  她繞過太子,揮揮手:「我要回去了,太子殿下,你快點回來。」

  說著,當真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然後,回到正大光明殿,等待她的又是新一輪的敬酒。她當天是被人扶著走出宮門,醉得人事不省,出宮門後,高行止派了人來接她,她當天晚上睡在潑墨凌芳,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高行止在她身邊睡得還很香,可見昨天這人喝得比她還要多,連睡覺的房間都走錯了。